第124章 进攻前夜
一九三九年八月31日，柏林。帝国总理府地下的作战指挥室里，空气灼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巨大的作战地图上，代表德军的蓝色箭头已经像蓄势待发的毒蛇，紧紧缠绕在波兰边境线上。东普鲁士、波美拉尼亚、西里西亚、斯洛伐克……多个进攻出发地域，超过一百五十万德军，包括古德里安、克莱斯特等将领指挥的五个装甲军，数千辆坦克，数千架飞机，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战役展开。参谋军官们穿梭往来，低声而急促地传递着最后的确认命令，电话铃声和电传打字机的哒哒声响成一片，汇成一股令人心悸的战争交响前奏。
阿道夫·希特勒站在巨大的地图桌前，身体前倾，双手撑在桌沿，那双著名的、有些凸出的蓝眼睛里，燃烧着狂热的火焰，紧紧盯着华沙的位置。他的呼吸有些粗重，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在他身边，陆军总司令布劳希奇元帅、总参谋长哈尔德大将、空军总司令戈林元帅等军方高层肃立，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紧张、兴奋，以及一丝对未知结果的敬畏。
“所有部队，是否已进入最后攻击位置？”希特勒的声音不高，但带着金属般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威严。
“是的，我的元首！”布劳希奇元帅立正回答，“‘白色方案’所有参战部队，已于今日十八时前，全部进入指定攻击出发阵地。装甲部队油弹满载，步兵单位士气高昂，空军各机场已完成最后检修和弹药挂载。只等您的最终命令！”
希特勒的手指在地图上从北到南划过德波边境线，然后猛地攥成拳头，狠狠砸在华沙的位置上。“好！很好！”他低吼道，声音因激动而颤抖，“让那些狂妄自大的波兰佬，在德意志的钢铁洪流面前颤抖吧！让那些背信弃义的英国佬、法国佬，为他们愚蠢的担保付出代价！明天，1939年9月1日，凌晨4点45分，历史将永远记住这个时刻！德意志的宝剑，将斩断套在我们脖子上的凡尔赛枷锁！第三帝国的荣耀，将从波兰的土地上开始！”
“胜利万岁！元首万岁！”指挥室里响起一片压抑而狂热的低吼。
希特勒直起身，环视他的将军们，目光锐利如刀：“我命令，‘白色方案’按计划执行！第一波攻击，由空军率先发起，摧毁波兰境内主要机场、交通枢纽、指挥中心和通信设施！同时，所有地面部队，按预定时间，越过边境！我要在四十八小时内，看到波兰军队的主力被分割包围！在一周内，看到华沙陷入混乱！在一个月内，彻底解决波兰问题！有没有问题？”
“没有！元首！”众将齐声回答，声音在密闭的指挥室里回荡。
“去吧！去创造历史！”希特勒挥挥手。
将军们匆匆离开，去下达最后的进攻命令。希特勒独自留在巨大的地图前，看着那片即将被战火吞噬的土地，脸上露出一种混合了巨大野心、征服快感和某种神经质亢奋的复杂表情。波兰，只是第一步。之后是法国，是英国，然后是……广阔的东方。斯大林？那个暂时的盟友，等他收拾完西方，就会调转枪口。斯拉夫人的土地，无穷的资源，都将属于高贵的德意志民族！
他走到墙边，抚摸着那里悬挂的一把装饰华丽的骑士剑，仿佛在感受即将到来的、用鲜血浇灌的“荣耀”。
同一时刻，莫斯科，总参谋部地下指挥中心。这里的氛围与柏林截然不同，更加沉静，更加压抑，像暴风雨来临前闷热的海面。巨大的作战态势图上，波兰的版图被清晰地标示出来，德军的蓝色箭头和苏军的红色箭头，像两把即将合拢的钳子，指向波兰腹地。但与柏林那边箭在弦上的沸腾不同，代表苏军的红色箭头大部分还停留在边境线以东，只有少数几支精锐部队的标记，被用特殊的、只有极少数人能看懂的符号，标注在紧贴边境线的后方。
阿列克谢·伊万诺夫站在巨大的透明图板前，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他刚刚接完了来自西部特别军区和基辅特别军区的加密电话。罗科索夫斯基和朱可夫（后者虽然主要精力在北方，但也关注着波兰方向）都确认，他们指挥的快速突击集群，已经按照“西方特别任务”计划，完成了最后的秘密集结和战前准备。部队处于无线电静默状态，官兵在伪装网和掩体下待命，坦克的发动机已经预热，只等最后的命令。
“柏林那边的动向？”阿列克谢头也不回地问身后的情报部长。
“最后确认的情报显示，德军所有一线部队已于今日傍晚完成攻击展开。空军侦察发现，德占区边境机场飞机调动异常频繁，大量弹药和油料被运往前线。各种迹象综合判断，进攻发起时间，极有可能是明天，9月1日，拂晓。”情报部长快速汇报。
明天，拂晓。阿列克谢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终于来了。历史的车轮，正隆隆碾过他记忆中的轨迹。他知道，几个小时后，德军的斯图卡轰炸机将发出刺耳的尖啸，坦克的履带将碾过平静的田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欧洲战事，将正式爆发。
而他，将亲手推动苏联踏上那条“跟进”的道路。
“给罗科索夫斯基同志发报，用最高密级。”阿列克谢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重若千钧，“‘闪电’已确认将于黎明前亮起。‘北极星’按预定方案，在闪电亮起后，即刻开始行动。要求：迅猛，坚决，达成全部预定目标。保持通讯静默，直至进入第二阶段。伊万诺夫。”
“北极星”是罗科索夫斯基指挥的“西进”快速集群的行动代号。命令很明确：一旦确认德军进攻开始，苏军立即出动，以最快速度夺取西乌克兰和西白俄罗斯。
“是！”通讯参谋立刻去发报。
阿列克谢走到另一幅显示西北芬兰方向的图板前。那里，代表苏军的红色标记还在列宁格勒军区纵深，但许多部队的标记旁已经标注了“针对性训练”、“物资前送”等符号。朱可夫的工作正在紧锣密鼓地进行，但“北方闪电”计划还需要时间。波兰方向的行动，必须首先完成。
他又走到通讯控制台前，要通了克里姆林宫斯大林办公室的直线。
电话很快被接起，是斯大林本人，声音平稳：“伊万诺夫同志？”
“斯大林同志，最后确认，德军进攻将于明日拂晓发起。给罗科索夫斯基的命令已经下达。”阿列克谢简短汇报。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斯大林的声音传来，依旧平稳，但带着一种冰冷的决断：“知道了。按计划执行。另外，莫洛托夫同志已经准备好了声明稿。在适当的时候，会对外发表。你的任务，是确保军事行动的顺利。我要在三天内，听到我们的部队越过边境的报告。一周内，看到初步战果。”
“是！保证完成任务！”
挂断电话，阿列克谢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但大脑却异常清醒和亢奋。他走到指挥中心巨大的观察窗前（虽然是地下室，但有模拟外界环境的显示屏幕），看着屏幕上模拟出的、此刻应该是繁星点点的夜空。莫斯科正在沉睡，绝大多数人对此一无所知。
“总参谋长同志，柏林……刚刚向所有驻外使领馆和新闻机构，发布了一份紧急通告。”
阿列克谢睁开眼睛，接过电文。上面是德语原文和俄文翻译：
“致各国政府及新闻界：鉴于波兰政府对于德意志帝国一再提出的、合理解决但泽及波兰走廊问题的和平建议，采取顽固拒绝、甚至以军事动员相威胁的敌对态度；鉴于波兰军队在边境地区不断制造事端，袭击德意志平民及边防军人，严重危及帝国东部边境安全及德意志民族之生命财产；德意志帝国政府被迫宣布，自即刻起，与波兰处于战争状态。帝国军队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以捍卫帝国之安全与尊严，并迫使波兰政府为其错误行为承担全部后果。——阿道夫·希特勒，帝国总理兼国防军最高统帅，1939年8月31日23时30分。”
通告发布的时间，是8月31日深夜。而进攻发起时间，是9月1日拂晓。希特勒连最后宣战的伪装都懒得做了，直接颠倒黑白，将发动侵略的罪名扣在波兰头上。
阿列克谢放下电文，嘴角露出一丝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笑意。果然，和历史一样。虚伪的指控，卑劣的借口，然后便是赤裸裸的侵略。
他抬起头，看向指挥中心那座巨大的电子钟。时针，正指向1939年9月1日凌晨零点。
距离德军进攻，还有不到五个小时。
距离苏联“跟进”，也进入了最后的倒计时。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通讯控制台前，拿起通往西部军区罗科索夫斯基前进指挥所的专用话筒。虽然命令已下，但他需要在最后时刻，再做一次确认。
“北极星，北极星，这里是巢穴。最后确认，你们的位置和状态。完毕。”
短暂的电流嘶嘶声后，听筒里传来罗科索夫斯基那低沉、平稳、但无比清晰的声音，透过加密线路，仿佛带着边境夜晚的寒意：
“巢穴，巢穴，北极星收到。位置已就位，状态良好。箭在弦上。只等黎明。完毕。”
箭在弦上，只等黎明。
阿列克谢放下话筒，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通知所有值班人员，”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中心里响起，沉稳，坚定，不容置疑，“战争，开始了。”
1939年9月1日，凌晨零点十五分。
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欧洲战火，即将点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