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章 山雨欲来
九月十五日，莫斯科，
总参谋部地下指挥中心
阿列克谢·伊万诺夫站在图板前，手里拿着朱可夫刚刚通过绝密渠道发来的最新准备情况汇报。汇报显示，列宁格勒军区主力部队的针对性训练已接近完成，首批作战物资（弹药、油料、冬装）已秘密前送到边境附近的预设仓库。针对曼纳海姆防线几个预设突破点的详细火力计划和步兵突击路线，已经下达到团一级指挥员。朱可夫甚至组织了几次连排规模的夜间渗透和侦察行动（伪装成“边境冲突”），摸清了芬军前沿部分阵地的兵力部署和火力配系。
效率很高。朱可夫不愧是朱可夫。但阿列克谢的心头并未因此轻松多少。他知道，真正的考验还没开始。芬兰不是波兰。波兰军队在平原上被德军装甲集群轻易撕碎，但芬兰军队将在他们熟悉的、恶劣的自然环境中作战，依托预设坚固工事，进行一场意志和消耗的比拼。历史上的惨重伤亡和最初阶段的狼狈，像幽灵一样在他脑海中盘旋。
“总参谋长同志，莫洛托夫同志的电话，一线。”副官低声报告。
阿列克谢走到保密电话前，拿起听筒。“莫洛托夫同志？”
“伊万诺夫同志，刚和芬兰人的又一轮谈判破裂了。”莫洛托夫的声音透过线路传来，带着一丝刻意压抑的愤怒和如释重负，“他们拒绝了我们的最后建议，态度极其顽固。看来，和平解决的可能性已经微乎其微了。我已经将情况向斯大林同志做了汇报。”
“明白了。”阿列克谢回答。这在意料之中。芬兰人不可能接受那种近乎割地、丧权的要求。谈判破裂，意味着政治上的“理由”已经基本具备。接下来，就是军事行动的时机问题了。
“斯大林同志的意思，”莫洛托夫的声音压低了一些，“波兰那边，最多再有一周就会彻底安静下来。国际视线虽然还在华沙，但很快就会转移到西线。我们不能等英法和德国人打出结果。芬兰问题，必须尽快解决。你那边，最快要多久能够准备好，发动一次……决定性的行动？”
阿列克谢的心微微一沉。斯大林果然着急了。“最快……如果一切顺利，部队完成最后动员和展开，需要十天左右。但莫洛托夫同志，我必须再次强调，提前到十月上旬发动进攻，我们会面临严酷的自然条件挑战，部队准备也不够充分，可能会付出比预期大得多的代价。”
“代价？”莫洛托夫的语气变得有些生硬，一开始我是拒绝的，但是战略已经定下就不能后退，“伊万诺夫同志，你之前说得对，现在你是总参谋长，应该从战略全局考虑问题！芬兰就像抵在列宁格勒喉咙上的一把匕首，不拔掉它，我们寝食难安！西线的变数太大，我们必须趁现在希特勒被英法牵制、无暇东顾的时候，解决这个后顾之忧！一些必要的牺牲，是为了更长远的国家安全！斯大林同志也是这样认为的！”
“我明白了。”阿列克谢说道，“我会通知朱可夫同志，做好十月初发动进攻的最终准备。但具体日期，还需要最高统帅部最终确定。”
“日期很快会定下来。”莫洛托夫说，“另外，宣传口径要准备好。是芬兰当局顽固不化，拒绝我们合理的和平建议，并不断在边境制造事端，威胁列宁格勒安全，我们被迫采取自卫行动。这一点，要反复向部队和民众讲清楚。”
“是。”阿列克谢应道，和入侵波兰时的说辞如出一辙。侵略总要披上“自卫”或“解放”的外衣。
挂断电话，阿列克谢感到一阵深切的无力。他知道，历史的车轮正沿着他记忆中的轨迹，隆隆驶向那片冰雪覆盖的森林，驶向另一场血战。他试图改变，提前准备，启用朱可夫，但似乎仍然无法完全摆脱那场“冬季战争”的阴影。斯大林的决定，国家的“战略需要”，像两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也让他那些关于代价和士兵生命的警告，显得如此苍白。
他走到通讯台前，犹豫了片刻。他想再和朱可夫通话，提醒他注意减少伤亡，注意步兵的防护，注意后勤的脆弱性……但最终，他只是让通讯参谋发了一份简短的加密指令：“按十月初发动之预案，完成最后准备。细节优化，尤重后勤与寒区步兵生存。待最终命令。巢穴。”
指令发出后，他独自在指挥中心又站了很久。巨大的地图上，那片代表芬兰的、狭长的国土，在灯光下似乎散发着幽幽的冷光。他仿佛已经能听到那里即将响起的炮声，看到在冰雪和森林中倒下的红军士兵年轻的面孔，看到被战火摧毁的芬兰村庄，看到又一个国家在强权碾压下的痛苦挣扎。
就在这时，另一条紧急情报被送了进来。来自内务部情报系统，关于德军动向的。
“据可靠情报，德军在西线，法德边境地区，活动异常。大量部队和装备，包括装甲部队，正在秘密向阿登森林地区集结。迹象表明，德军可能正在策划一次大规模的进攻行动，目标可能是绕过马奇诺防线北翼，突入法国北部。”
阿列克谢的心脏猛地一跳。阿登森林？历史上，德军正是从这里出其不意地发动了进攻，一举绕过马奇诺防线，导致了法国的迅速崩溃。时间点也差不多！如果德军真的很快在西线发动大规模攻势，并且取得突破，那么斯大林解决芬兰问题的紧迫性，是否会稍微降低？毕竟，一个迅速击败法国的德国，将是比现在更可怕、更需要警惕的邻居。
他立刻将这份情报摘要，连同自己的简要分析（指出德军可能意图绕过马奇诺防线，直插法国腹地），通过绝密渠道，紧急报送斯大林办公室和国防委员会。他希望这份情报，能让最高决策层稍微冷静一下，重新评估对芬兰动手的最佳时机——或许，等西线战事明朗一些再动手，更为稳妥？
但他也知道，斯大林的决定，往往基于更复杂的政治算计和对自身权威的维护。在已经做出“解决芬兰”的决策，并且外交借口已经准备好的情况下，因为西线可能出现的变化而推迟，可能会被视为“犹豫”和“软弱”。
果然，几个小时后，斯大林办公室的回电到了，只有简短的一句：“已知悉。芬兰事，按原计划推进。勿受干扰。”
语气平淡，但不容置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