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给朱可夫的命令
波兰战局急转直下、华沙陷落在即的消息，在九月十三日凌晨，通过多个渠道，几乎同时摆在了阿列克谢·伊万诺夫的总参谋长办公桌上。来自内务部情报系统的密电，来自塔斯社转发的路透社快讯，来自西线罗科索夫斯基部队监听截获的零星无线电通讯片段……所有的信息都指向同一个残酷的结论：波兰的有组织抵抗，将在几天内，甚至几小时内彻底瓦解。
更重要的是，波兰的陷落，解放了德军相当一部分兵力，也使得国际视线和英法的主要压力，完全集中到了西线。斯大林一直等待的、可以“放心”在西北方向动手的“窗口期”，正在迅速打开。
不能再等了。
阿列克谢离开地图，坐回办公桌后，拿起了那部直通列宁格勒军区、昆采沃别墅“北方闪电”计划指挥部的绝密专线电话。线路接通需要时间，在等待的间隙，他脑海中飞快地过着关于芬兰方向的情报和朱可夫最近的报告。
芬兰军队总兵力约三十万，但装备陈旧，严重缺乏重炮、坦克和现代化飞机。其防御核心是曼纳海姆防线，集中在卡累利阿地峡，依托复杂的水网、森林和沼泽地形，构筑了大量永备和野战工事。苏军计划投入的兵力，包括列宁格勒军区、部分波罗的海沿岸军区部队，以及从内地调来的精锐，总计将超过五十万，并配属了数量可观的坦克、火炮和飞机，占有绝对的数量和火力优势。
然而，地形和气候是巨大的敌人。卡累利阿地峡湖泊沼泽星罗棋布，森林茂密，极大地限制了重兵集团和装甲部队的展开。冬季即将来临，严寒、积雪、极夜，将对后勤补给、士兵生存和装备运行构成极端严峻的考验。芬兰军队虽然装备差，但士兵熟悉地形，意志顽强，擅长小分队游击和滑雪作战，不容小觑。
朱可夫在过去几周里，一直在秘密进行针对性准备：强化部队的寒区作战和森林沼泽地行军训练；囤积冬装、防冻油料、雪地机动装备；研究曼纳海姆防线的弱点，制定多套突破方案；甚至组织小规模部队，以“边境纠纷”为名，进行试探性挑衅，为军事行动制造借口。
电话接通了。听筒里传来朱可夫那特有的、洪亮而干脆的声音：“我是朱可夫。请讲。”
“朱可夫同志，是我，伊万诺夫。”阿列克谢的声音沉稳，“波兰的战事，接近尾声了。华沙很快会陷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朱可夫的声音传来，带着军人特有的直接：“明白了。窗口要打开了。我们这边，准备基本就绪。部队完成了第一轮寒区和丛林强化训练，冬装和防冻物资首批已经到位，主攻方向的弹药和油料储备达到了计划要求的百分之七十。对曼纳海姆防线南段几个预设突破点的火力准备方案，已经细化到营连单位。只要命令下达，四十八小时内，主力部队可以完成进攻展开。”
“很好。”阿列克谢对朱可夫的效率感到满意，“但我需要你确认几个关键问题。第一，气象。未来一个月，卡累利阿地峡的天气预测如何？特别是降雪和低温情况。”
“总参气象局和我们的观察哨预测，九月下旬到十月初，地峡地区将迎来第一轮较强降雪，气温会骤降到零下十度左右，之后会有所回升，但整体趋势是向严寒发展。我们的计划是，最好在十月中旬，大地封冻但积雪还不算太厚的时候发起进攻，这样有利于装甲部队和重炮机动。但最迟不能晚于十一月初，否则严寒和深雪会严重削弱我们的战斗力。”朱可夫回答得很专业。
十月中旬到十一月初。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但政治上的时机，可能等不了那么久。斯大林希望尽快解决芬兰问题，以免西线战事出现变数（比如德国迅速击败法国），或者国际舆论进一步恶化。
“第二，外交借口。莫洛托夫同志那边，与芬兰人的‘领土交换’谈判进行得怎么样？”阿列克谢问。苏联以“保障列宁格勒安全”为名，向芬兰提出了租借汉科半岛、交换卡累利阿地峡部分领土等要求，这既是真实的政治企图，也是为可能的军事行动制造“芬兰拒绝和平建议、威胁苏联安全”的借口。
“谈判陷入僵局。”朱可夫冷笑一声，“芬兰人很强硬，拒绝了我们的主要要求，只同意做微小调整。莫洛托夫同志已经发出了最后通牒式的照会，限期他们重新考虑。我看，芬兰人不会轻易屈服。这正好给了我们需要的‘理由’。”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阿列克谢的声音变得异常严肃，“朱可夫同志，我要你坦诚地告诉我，以我们目前的准备情况，如果必须提前，比如在十月初就发动进攻，胜算有多大？预计的伤亡和耗时会是怎样？”
电话那头出现了较长的沉默。阿列克谢能听到朱可夫粗重的呼吸声，显然他在认真权衡。过了好一会儿，朱可夫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再像刚才那样充满自信，而是带着一种沉重的审慎：
“总参谋长同志，如果十月初发动，我们会面临几个严重问题：第一，地面未完全封冻，许多沼泽和林间道路泥泞难行，坦克和重炮的机动性会大打折扣，甚至可能陷入泥潭。第二，部队的寒区适应性训练时间被压缩，非战斗减员（冻伤、疾病）可能会显著增加。第三，后勤压力更大，需要在恶劣天气和路况下维持补给线。”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在这种情况下，要突破曼纳海姆防线，我们需要投入更多的兵力，进行更长时间的炮火准备，进攻的节奏也会慢下来。预计的伤亡……会比原计划大幅增加，特别是步兵。时间……也可能拖长。原本计划速战速决，可能会变成一场消耗战。而一旦拖入十二月以后的严冬，形势会对我们更加不利。”
朱可夫的判断是清醒而残酷的。提前进攻，意味着要用更多的鲜血和更长的时间去填平准备不足的坑。
阿列克谢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他理解朱可夫的担忧。但作为总参谋长，他不能只考虑军事层面，还必须考虑政治和战略全局。斯大林要的是一个结果，一个迅速解决芬兰威胁、巩固西北边境的结果。至于代价……在最高统帅眼中，士兵的鲜血和物资的消耗，或许只是达成目标必须支付的成本。
“你的分析很重要，朱可夫同志。”阿列克谢沉声道，“但形势不等人。波兰的陷落，会改变许多事情。我们必须做好随时接受命令的准备。我要求你，以十月初为最迟底线，调整和完善你的作战计划。重点解决提前进攻可能面临的地面机动和后勤保障问题。集中最强的炮兵和航空兵力量，用于首波突击，力求在防线一点上形成绝对优势，尽快打开缺口。步兵的寒区生存装备和训练，要加紧，再加紧！”
他的语气不容置疑：“记住，这一仗，不仅要打赢，还要赢得尽可能快，代价尽可能小。这关系到西北方向的长久安全，也关系到我们军队的声誉。最高统帅部在看着，全世界也在看着。你明白吗？”
电话那头的朱可夫深吸一口气，随即用斩钉截铁的声音回答：“明白！总参谋长同志！朱可夫保证完成任务！十月初前，完成所有突击准备！无论命令何时下达，列宁格勒军区部队，都将以最坚决、最迅猛的行动，粉碎任何敢于威胁苏维埃祖国的敌人！”
“很好。”阿列克谢稍微松了口气，“保持通讯畅通。等待最后的命令。另外，注意保密。在命令下达前，任何部队的调动和准备，都必须以演习和正常换防的名义进行。”
“是！”
电话挂断。阿列克谢靠在椅背上，感到一阵疲惫。又一场战争，即将由他这里发出指令而开启。这次的目标是芬兰，一个更小、但可能更难啃的骨头。朱可夫有信心，但阿列克谢深知历史上苏芬冬季战争的惨痛教训。他提前布局，加强准备，启用朱可夫，就是希望能改变那场“惨胜”的结局。
但战争总是充满变数。尤其是在那片冰天雪地、森林湖泊密布的陌生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