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华沙陷落
九月二十七日，华沙。这座被誉为“东欧巴黎”的美丽古城，在连续二十七天的狂轰滥炸和血腥围困后，已彻底沦为一片燃烧的废墟地狱。
没有援军，没有补给，没有希望。平民伤亡惨重，城市已成炼狱。继续抵抗，除了让数十万幸存市民在德军的最后总攻中化为齑粉，已无任何意义。
罗梅尔将军，这位参加过一战、性格坚韧的老兵，此刻脸上布满了硝烟、灰尘和深深的疲惫与绝望的沟壑。他看了一眼指挥所里仅存的几名参谋和副官，每个人都衣衫褴褛，眼窝深陷，身上带着伤，但眼神中依然有不屈的火焰在微弱地跳动。他张了张嘴，想说些鼓舞士气的话，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
最终，他沉重地挥了挥手，示意通讯兵接通与德军前线的联络频率。然后，他拿起话筒，用尽全身力气，嘶哑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这里是华沙城防司令部。我，尤利乌什·罗梅尔将军，代表华沙守军及全体市民……请求停火。我们……愿意放下武器。”
当这段话通过无线电波传到德军前线指挥部，再迅速传回柏林帝国总理府时，阿道夫·希特勒正站在他那幅巨大的欧洲地图前，欣赏着上面几乎已经彻底被蓝色箭头覆盖的波兰。听到副官的报告，他那张苍白的脸上露出了毫不掩饰的、近乎癫狂的胜利笑容。他猛地转身，对着指挥室里所有的高级将领和纳粹党魁，张开双臂，用他那特有的、充满煽动性的高亢嗓音宣布：
“先生们！华沙投降了！波兰战役结束了！德意志的勇士们，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以雷霆万钧之势，碾碎了那个狂妄自大的国家！这是历史上最辉煌的闪电战胜利！这是德意志民族钢铁意志和军事天才无可辩驳的证明！凡尔赛的枷锁，被我们彻底砸碎了！从今天起，欧洲的力量平衡，将按照我们的意志重新书写！胜利万岁！第三帝国万岁！”
“胜利万岁！元首万岁！”指挥室里爆发出狂热至极的欢呼和掌声，戈林、戈培尔等人脸上洋溢着激动和谄媚的红光。
希特勒志得意满地走到地图前，手指划过波兰中部，然后用力一撕，仿佛要将那片土地从地图上扯下来。“立刻准备受降仪式！要隆重！要向全世界展示德意志的威严和胜利！另外，通知莫斯科，是时候……正式确认我们之前的‘谅解’了。波兰这块蛋糕，该切开了。”
他眼中闪过一丝冷酷而算计的光芒。华沙的陷落，意味着波兰有组织的抵抗终结。是时候和斯大林坐下来，按照那份秘密议定书的蓝图，正式瓜分战利品，并划定双方军队实际接触线，避免不必要的“误会”。毕竟，东边那个“盟友”的坦克，也在迅速向西推进，几乎和德军的先头部队在布格河附近形成对峙。
消息以闪电般的速度传遍世界。塔斯社、路透社、美联社、德意志通讯社……所有主要新闻机构都在第一时间播发了华沙投降的简短快讯。尽管早有预料，但当波兰首都正式陷落的消息传来时，依然在全球范围内激起了巨大的波澜。一个国家，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被两个更强大的邻国以“闪电战”和“背后捅刀”的方式联手击垮、瓜分，这种赤裸裸的、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展示，让所有中小国家不寒而栗，也让那些还在观望、犹豫的大国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在莫斯科，克里姆林宫。斯大林在午餐时得知了华沙投降的消息。他放下手中的格鲁吉亚葡萄酒，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脸上没有任何意外的表情，只有一种深沉的平静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他转向坐在餐桌另一侧的阿列克谢·伊万诺夫。
“伊万诺夫同志，罗科索夫斯基的部队，现在到了哪里？”
阿列克谢立刻放下刀叉，挺直身体回答：“斯大林同志，根据一小时前收到的战报，西部快速集群的先头部队已于昨日傍晚抵达布格河一线，与德军先头部队隔河相望。我军已基本控制西乌克兰和西白俄罗斯主要城镇及交通线，包括布列斯特、利沃夫、斯坦尼斯拉夫等地。行动比预定计划提前了两天完成。目前部队正在巩固阵地，清剿零星抵抗，并准备与德军建立正式接触和分界线。”
“很好。”斯大林点了点头，重新拿起酒杯，轻轻晃动着里面暗红色的液体，“动作很快。罗科索夫斯基干得不错。那么，接下来，就是和柏林把账算清楚的时候了。莫洛托夫同志，”他看向坐在另一侧的外交人民委员，“和德国人联系，可以开始筹备正式的边界条约谈判了。地点……就定在布列斯特吧，那里现在很有象征意义。要尽快，赶在西方那些伪君子反应过来、想出什么新花样之前，把事情敲定。”
“是，斯大林同志。我立刻安排。”莫洛托夫点头，表情是一贯的刻板平静，但阿列克谢能感觉到，这位老外交官内心深处，对即将进行的、正式瓜分他国领土的肮脏交易，依然存留着那份沉重的道德负担。
“伊万诺夫同志，”斯大林的目光重新回到阿列克谢身上，“谈判的军事部分，由你协助莫洛托夫同志。要明确我们的要求：以布格河和桑河为界，这是我们和里宾特洛甫之前密约中大致划定的。东边归我们，西边归德国。细节上，比如河流的具体走向、某些城镇的归属，可以谈，但原则问题不能让步。另外，关于双方占领区之间的通行、贸易、战俘和侨民交换等问题，也要一并谈妥。记住，我们现在是‘盟友’，至少表面上是。姿态要做足，但实际利益，一分也不能少。”
“明白，斯大林同志。”阿列克谢沉声应道。他知道，自己将不仅仅是军事顾问，更将成为斯大林手中一枚在谈判桌上确保苏联军事利益、同时监控德国动向的重要棋子。布列斯特……那座著名的要塞城市，在1918年曾见证了苏俄与同盟国屈辱的《布列斯特-立托夫斯克和约》。二十一年后，苏联将以胜利者和瓜分者的姿态重回那里，与另一个侵略者签订新的条约。历史的讽刺，莫过于此。
午餐在一种略显沉闷的气氛中结束。离开克里姆林宫，坐进车里，阿列克谢望着车窗外莫斯科秋日阴沉的天空。华沙陷落了，波兰实质上灭亡了。一场闪电战，一个月时间，一个主权国家就从地图上被抹去。这就是希特勒的战争，高效，残酷，毫不留情。而苏联，作为“合作者”和“分赃者”，也在这其中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
他不由得想起在诺门罕，在图哈切夫斯基时代，他们讨论未来战争时，也曾设想过高速机动的装甲突击，但从未想过会以这种方式，与法西斯联手，用于瓜分一个邻国。理想在现实和生存压力下的扭曲，莫过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