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捻香,是我对你不起
梁昼沉让人去提蒲青。
是提。
因为她的四肢已经全部没了,剩个躯干被装进了一个丑陋无比的花瓶中。
她已经被做成了人彘。
江离还惦记着沈嘉卉与平阳的事,于是向梁昼沉解释了那女鬼的事。
日光从窗棂的缝隙中洒落进来,铺在两人身上,好似泛着金光。
春风拂过庭院中的梨花树,花瓣簌簌落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江离指尖缠绕着自己的一缕头发,嘀咕道:“沈夫人深谙阴邪之道,沈嘉卉最得她喜爱,不说别的,沈未央伤皇后时还能有八只厉鬼可以使唤呢,到沈嘉卉这里,沈夫人不会吝啬到一只鬼都不给她吧。”
梁昼沉垂眸看着怀中的江离,心中涌上前所未有地满足感,顺着她的话道:“长公主因为麟儿的事生了执念,老国师曾批出“父债子偿”的命数,她已经对驸马生了杀心,驸马为了安抚长公主,才让人……鬼伤了皇后,经此一事,长公主便没有对驸马下手。”
“可梁聿修好歹也是驸马的儿子,而沈嘉卉帮助平阳,是在明晃晃打长公主与驸马的脸。”
“沈家就算再重视沈嘉卉这个孙女,也不会越过驸马去。”
江离沉默了一瞬,她心中的怀疑念头,越发坚定起来。
她轻声道:“平阳刚进京时对皇后百般殷勤,到头来却主动爬了郡王的床,爬床哪需要下那么重的药,她那是为了毁掉郡王。”
“皇后与长公主不合是世人皆知的事,可皇后还是会孜孜不倦强塞女子进长公主府,她既然敢塞,难道说府中有人会护着那些人?”
江离仰头看向梁昼沉,他幽黑的瞳孔里,清晰地映着她的身影。
她微微一怔,挪开视线后又重新挑起一缕长发缠绕在指尖。
梁昼沉看着她略带羞涩的模样,亲了亲她的发顶,轻声道:“是驸马。”
“驸马?”江离不可置信道。
“长公主与皇后势同水火,驸马竟然会帮皇后?”
梁昼沉:“驸马在为皇上做事,他夹在中间,双方都不能得罪。”
“可平阳已经毁了郡王,驸马还会再护着她吗?”
“如果无人相护,平阳进公主府无疑是羊入虎口。”
江离微微叹口气,轻声道:“沈嘉卉帮平阳假孕,虽说暂时救她一命,可鬼胎落不了地,长公主发现平阳有孕是假,难道不会迁怒于驸马?”
“沈家如今倒是自己乱了。”
“还有淮南王府推举沈枫上位,究竟是主动入局,还是因为沈嘉卉救了平阳一命,他们要投桃报李?”
这一系列举动,细究之下,不再像是普通后宅之斗。
已经牵连到了前朝。
两个人突然沉默了下来。
谁也没说话。
只有彼此的呼吸,在寂静的房间里交缠在一起,一声比一声重。
良久。
梁昼沉低头将脸埋进她颈窝,声音轻轻的。
“姚晋掌管漕运。”
“永泰商行因为郑宇之死与账本泄露已经被彻底捣毁,我送到皇帝案头的折子上列明了兵部涉事官员。”
“可陛下隐忍不发。”
“没了永泰商行,兵部从国库调取的银子便没了中转的岔口,若再想将国库的银子流转出去,他们就必须要找能替代永泰商行的行当。”
“漕运自古风险便高,且不像商行那般能被我捣毁,风险与机遇并行。”
“他们这是盯上了漕运这条线。”
江离蹙眉,心中不由泛起悲凉之感,“司家牵扯进了那一千多两国库白银之事中,可司皇后不但没事,还能用平阳搅得长公主府家宅不宁。”
“阿沉……”
“司皇后没那么大能耐在皇帝眼皮子底下策划这么大的事。”
幕后之人……
是皇上。
梁昼沉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闷闷的,带着点咬牙切齿的味道。
“四年前发现异常后,我不敢打草惊蛇,跟进了四年可算是查到了那一千多两白银的下落。”
“彻底端掉永泰商行,将账本泄露之事透露出去,本以为皇上会收敛。”
不成想。
他们得寸进尺,没了商行,直接向漕运下手。
如此想来,恐怕那些人早就盯上了漕运的差事。
而姚小姐一事,恐怕并非是意外。
梁昼沉一直陪着江离,直至夜色渐浓。
云锦云杏进来伺候她梳洗后,她便早早熄了灯上了床。
捻香飘在帷幔外,她透过帷幔看着床上模糊的人影,轻声问道:“为何今日镇西侯府说她的女儿死在去年中元节了?”
“江姑娘为何不正面回答他?”
江姑娘不光样貌与郡主越发相似了。
就连小动作都与郡主一样。
摄政王冷心冷清。
郡主是他唯一一个真心疼爱的人。
捻香在最初的悲伤中缓过劲来后察觉到了不对劲。
这么短的时间,摄政王怎么可能移情别恋?
今日听到镇西侯的话后,她心中的疑惑越发重了。
如果江离真的死在了去年中元节,那她身体里的魂魄,会不会就是郡主!
江离随意捻起一张帕子盖在自己脸上,遮挡住了捻香的窥视。
她轻声问:“你在怀疑什么?”
捻香直接穿过帷幔,漂浮在江离正上方,她瞧着江姑娘脸上掩耳盗铃的帕子,轻声道:“我在怀疑,江姑娘的身体里,是不是我的郡主。”
江离心跳如擂鼓,撞得胸腔生疼。
她闷闷笑起来。
半晌后道:“怎么发现的?”
捻香心中酸涩,她闷不做声飘到了江离身旁,学着归月的模样紧紧贴在她手边。
“小姐偏心。”她将脸埋在了江离手臂上,“借尸还魂一事为何只告诉摄政王不告诉我!”
江离抬手,手指却穿过了捻香的身体,她眨眨眼又将手放下。
“当初在摄政王府,将你从宋沐瑶身边调走,为的就是让你在王府能好好活着。”
“你这丫头轴,要是知道我被害,肯定要为我报仇。”
“我想让你好好活着,所以我向你隐瞒了真相。”
“我想着,你若在王府实在受了委屈,摄政王看在你伺候我这么多年的份上,总归能替你做主。”
“捻香,是我对你不起。”
“我不该瞒你,让你丢了性命。”
捻香想哭,可是没有眼泪能流出来,她不会跳动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手紧紧攥住,让她疼得浑身都失了力气。
千言万语只汇聚成一句:“小姐……”
“我们明明说过,要一辈子在一起。”
“你别想把我落下!”
江离虚虚抚摸着她的发顶,眼泪没入发髻,轻声道:“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