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我女儿是不是死在去年中元节了
江离压根不敢看梁昼沉,她从他怀中挣脱出来,理了理微微褶皱的衣裙就想往外走。
梁昼沉却箍着她的手腕不放,又将她拽回了自己怀中。
他闭了闭眼,深吸几口气,勉强平复翻腾的气血,嗓音低哑,“阿离,记住我的话。”
“若你无法按时解决那些事,我一定会……”
江离知道梁昼沉是担心自己,他的处境本就艰难,还要分身来保护她,她不想让他再涉险。
她索性仰起脸,轻柔的吻落在了他唇角,将他的话堵在了嘴中。
“等我回来,我与你细说。”
江离说罢,便从他怀中退出,拍了拍自己红透了的脸颊,转身走了出去。
向来镇定自持的摄政王,让落在唇边的一个吻彻底扰乱了心神。
他目光追随着江离的背影,眼眸幽暗如深海,直至她的背影消失,他才收回视线。
他抬手摸了摸唇角,唇角忍不住弯起愉悦的笑来。
这是阿离,第一次吻他。
刘管家瞧着大小姐红肿的唇,又回头瞧了瞧寂静的梨花苑。
刘管家很有眼力见,没有多问。
镇西侯此次被夺舍伤了魂魄,整个人元气大伤,昏迷了近一个月才醒来。
也得亏他以前是武将,身体底子不错,加之管家每日都想方设法给他灌补药灌软食。
可即便如此,他也瘦得脱了相,两颊凹陷,眼眶凸出,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江离来时,小厮正端着碗热粥给他喂着,小厮应当是没有做过这种伺候人进食的事,有些手忙脚乱。
“怎么不用丫鬟?”江离并未上前,而是随意坐在了椅子上,轻声道。
镇西侯有气无力地动了动手指,小厮立刻捧着碗退了下去。
刘管家让人给大小姐上了茶,解释道:“侯爷醒后便不让婢女近身了。”
江离了然。
刘管家也没多留,退了出去,将空间留给父女两人。
镇西侯虽然浑身脱力,可他精神还不错。
他看着已经出落得亭亭玉立的小姑娘,算算年纪,她如今已经十七岁了。
他突然问道:“小离,我的女儿是不是去年中元节去世的?”
去年中元节,她从京郊回来后,便像是变了个人。
江离转头看向镇西侯,眉眼沾着一层薄薄的阴影。
她轻嗤一声,“侯爷傻了不成?”
因为昏睡太久,镇西侯四肢肌肉仿佛都萎缩了,他此刻就算想起身也无能为力。
他放弃了起身的念头,只能转过头看向江离。
她刚到侯府时,五官与自己像了五分,剩下五分里有宋氏的影子。
明眼人都瞧得出来她是自己的女儿。
一年半的时间,府中发生了剧变。
就连江离的容貌都变了。
原本五分相似,如今只剩一分了。
镇西侯说话喘息时胸口都有丝丝痛意,可也是这丝丝缕缕的痛,让他知道自己还活着。
“我的女儿,我对她有愧,当初忙于敛儿科考一事,疏忽了她。”
“以至于她被宋氏与江芷柔虐待,被送去配阴婚我都不知道。”
江离正眼瞧着如今干瘦枯瘪的镇西侯,一时无话。
江离死了都一年多了,他现在才问,是不是迟了?
镇西侯红了眼眶,目光虚虚落在屋顶。
欺辱虐待过小离的宋氏与江芷柔都死了,周家的人必定不会落下好下场。
小离没有这样的本事。
眼前之人不是小离,她在为小离报仇。
江离收回视线,抬手端起案上的茶杯,轻轻啜了一口。
“侯爷,现在问这些,还有意义吗?”
镇西侯垂眸,小离已经去世了。
宋氏与江芷柔也死了。
他现在问,已经没有意义了。
可……
那是他的女儿。
他失职,他无能,他懦弱。
可他还是想挣扎一下,从她口中得知自己女儿的真实情况。
“她是不是,死在去年的中元节了?”
江离垂着眼,修长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手中茶杯的边沿,动作虽不紧不慢,却莫名透出几分不悦的意味。
“侯爷,与其一直沉湎于过去,还不如好好养养身子,先处理你被夺舍一事吧。”
镇西侯喘着粗气,眼眶又酸又热,眼泪划过脸颊,良久才疲惫地闭上眼。
他的嗓音轻得像风,“杀了吧。”
江离没听清他说什么,不由又问了一遍,“侯爷说什么?”
镇西侯刚醒,疲乏得紧,可他还是强撑着说道:“被夺舍时,我的意识并未消散,那人做的事,我都看在眼里。”
“沈姨娘让恶鬼夺了我的身子,她们的目标很明确,是你。”
“小离,你如今是我的女儿,我不会再让这些人欺辱你,我不会再留她。”
“杀了吧。”
江离挑眉,镇西侯的这些话对于江离来说,不痛不痒。
她不是江离,她并不会因为镇西侯处置了一个姨娘,再说几句看似感人的话就感动。
她既然已经得到了镇西侯明确的指示,沈姨娘不留,那就按照他的要求执行。
江离起身,轻声道:“那侯爷就好好养着吧,我去处置沈姨娘,侯爷若是有事便差人来唤我。”
刘管家迎了上去道:“大小姐,侯爷可曾吩咐,沈姨娘怎么处置?”
江离似笑非笑地睨了他一眼。
刘管家讪笑一声。
下午的阳光暖洋洋的,照在人身上,驱散了寒凉。
“刘管家。”江离轻声唤道:“侯爷的意思,沈姨娘杀了吧。”
刘管家感叹,“沈姨娘糊涂。”
江离敛了笑,正色道:“你以为侯爷是因为她冒犯了我,而准备杀了她?”
刘管家面上浮起疑惑,难道不是吗?
江离淡声道:“侯爷夺舍,是沈姨娘从中牵线。”
刘管家脚步一僵,肩背骤然绷紧。
江离脚步不停,径直往梨花苑而去。
梁昼沉并未批阅奏折,而是坐在窗下,手里端着一盏清茶。
目光落在虚空某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沿,一圈,又一圈。
听到脚步声后才回神。
他瞧着自己心心念念的小姑娘提着裙摆走到自己面前,一脸坦诚,“阿沉,我想要个人。”
梁昼沉放下手中的茶盏,朝着江离伸开双臂。
江离随即窝进了他怀中,仰着头道:“我要蒲青,就是宋家玄医的弟子唔……”
梁昼沉目光晦涩,突然低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轻柔而滚烫的吻。
他目光落在她红润欲滴的唇上,喉咙发紧,哑声道:“阿离想要活的还是死的?”
江离将头埋在梁昼沉怀中,小声道:“活的。”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