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我妻子的魂魄不可解瘟疫!
四月中旬,宫中摘星楼。
天际滚过一声闷雷,雨势渐起。
雨点噼里啪啦打在青石板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汽,院中的一切模糊在了水帘之后。
归月这几日时常陷入到沉寂之中。
陆昭便将她带进了摘星楼。
闷雷过后,归月又在自己的记忆中瞧见了许多人。
好多人啊。
他们举着火把蒙着面,将师兄与嫂嫂围了起来。
嫂嫂身负重伤,奄奄一息间正紧紧攥着师兄的衣袖,口中喃喃:“走,快走,阿黎与阿昭还在等我们,相公……快走……”
师兄眼底猩红一片,像一簇要将人生吞活剥的烈火。
他并未放开怀中的妻子,看向步步紧逼的人群厉声问道:“我乃药王谷第七十二代玄医江闻序,我以药王谷的名义发誓!我妻子的魂魄不可解瘟疫!”
蒙着面的青州百姓看着江闻序,他们压根不听他的解释。
露在蒙面黑布之外的一双双眸子猩红暴戾,像刚从血海地狱里爬出的修罗,没有半分温度。
后续的事,归月想起来了。
当年,她困在了青山上,面对的是寂静的荒岭、满地的残叶还有数不清的阴气。
她跌跌撞撞,不知走了多久,却总也走不出去,险些困死在里头。
后来一股浓烈又清冽的灵力横扫了整个青山。
那灵气帮她挡下了那些阴魂的蚕食,甚至护了她一路,让她找到了下山的路。
等她赶到时,师兄已经了无气息,嫂嫂只剩一口气。
而那些蒙着面的罪魁祸首们,正举着棍棒冲向了嫂嫂。
嫂嫂身负重伤,已经无法逃脱,她看到了赶来的归月,咽气前只能用尽全力喊道——归月,定要毁了我们夫妻两人的尸体!
阴气渐渐在她身边凝聚,怨气浸染了她的理智。
阴怨之气引得她神魂颤动。
安魂咒在她耳边响起,她那冲天的怨气渐渐散去。
陆昭捻起一枚符纸,他口中念咒,符纸在他指尖烧起来,屋中的阴气很快就被驱散。
“清醒了吗?”
他坐在桌边,随意给自己倒了杯茶,淡声问道。
归月没有说话,她仿佛还沉浸在自己的回忆当中。
她的记忆恢复了一些,可并不全。
她为何会离开师兄与嫂嫂独自前往青山?
那些百姓又是听谁蛊惑,说嫂嫂的魂魄可解瘟疫?
师兄与嫂嫂的魂魄究竟是怎么消散的?
这些事,她一丁点都想不起来。
她甚至想不起来师兄与嫂嫂的尸体有没有被毁,她自己又是怎么死的。
“昭昭。”归月吐了口气,“当年你到青州,我可曾与你说过什么?”
陆昭垂眸,面上看不清什么神情,嗓音淡漠,“你说,一定要毁了爹娘的尸体。”
“当时爹娘的魂魄早已消散不见,尸体也已经被炼制成了傀儡。”
“而你奄奄一息。”
“我便自作主张,强抽出了你的魂魄,引来天雷烧毁了你们三人的尸体。”
陆昭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冷极戾的弧度,眼底猩红一闪而逝。
“你想起什么了?”
归月的声音轻得像呢喃,“有人蛊惑了青州百姓,散播嫂嫂魂魄可解瘟疫的谣言,引得青州百姓杀了他们。”
陆昭一口饮尽杯中茶水,冷意弥漫而上。
他的手指无意识把玩着茶杯,眼底冷得没半分温度,“是谁在背后蛊惑?”
归月敛眸,“不知。”
“想不起来。”
陆昭看着窗外的雨幕,他眉头紧蹙,薄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会想起来的。”
青州是沈家的地盘,能撺掇怂恿青州百姓的,极大概率是沈家。
可他要知道,沈家为何要针对爹娘。
春雨停歇后。
镇西侯府梨花苑的那棵梨树下,粉白的落了满地。
雨后的光从窗棂缝隙里透进来,在地面上铺开一道明净的亮影。
江离用完早膳,她让云锦从箱笼里翻出一件月白色长裙。
云锦蹙眉,嫌弃道:“大小姐怎地突然想起穿这件?这裙子素得连个花样都没有。”
“要不还是换那件石榴红的?那件衬气色。”
“这件就正好,替我绾个简单的发髻吧。”江离淡声道。
江离瞧着镜子中自己素净的模样,又从妆匣中拿起一支碧玉簪随意插在发髻上。
她今日,要去工部都水司郎中姚晋大人府上。
姚大人失了爱女,她穿素净些,才合礼数。
而云锦不知道大小姐的计划,兀自由衷感叹,果真是要想俏一身孝。
大小姐如今穿着这般素净,依旧漂亮得惊人。
恰在此时,云杏踩着落红,从前院一刻不停地跑回了梨花苑。
“大小姐,不好了。”
云锦赶忙迎了出去,扶着气喘吁吁的云杏走了进来,替她倒了杯热水后说:“怎么跑这么急,喝口水慢慢说。”
云杏摇着头推开云锦的手,拍了拍身上的寒气,冲到了大小姐跟前,喘着粗气道:“大小姐,侯爷当众处置沈姨娘,刘管家差奴婢来唤你过去。”
镇西侯这是见她迟迟没有动作,他自己动手了?
江离抬眸看向云杏,轻声道:“我今日还有事,你再去前院叮嘱一声,先别让沈姨娘死了。”
云杏一愣,随即点点头,又赶忙提着裙摆跑了出去。
梁昼沉说他让人研制了一种身中后会痛不欲生却不致命的毒药。
这东西用在沈家人身上正好。
三日前摄政王派人把蒲青提到了宋家。
宋晖与廖氏听闻是摄政王赏赐,迎接前还特意焚香沐浴了一番。
不料看到被砍了四肢,躯体装在花瓶中的蒲青时,宋晖吓得六神无主,而廖氏直接吓晕了过去。
当夜宋府便飞鸽传书去了行宫。
接信鸽之人,是皇后身边的嬷嬷。
鱼儿这不就浮出水面了。
如今沈姨娘还不到用的时候,再让她活几日。
院中传来丫鬟通报的声音,“大小姐,摄政王府的马车到了。”
云锦扶着江离起身,江离对她道:“你与云杏不必跟着。”
云锦点头,“是。”
江离到前院时,空气中弥漫着若有似无的血气。
她并不在意,绕过长廊,竟然在门口瞧见了镇西侯的身影。
而梁昼沉站在镇西侯身侧,他今日身着玄锦华服,衣摆上金线绣了暗花,日光照在他身上,灼然有光,贵气凛然,就连他腰间月白色玉佩,都如同主人一般,透着低调的华贵。
他听到脚步声后回头望去,眼中冷意消散。
日光温和的光芒与他脸上柔和的笑容交相生辉,照得江离心脏悸动。
江离不由躲开他炙热的视线。
心想这人今日怎么跟个花孔雀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