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不同
私厨送来的饭菜码了整整一桌子，红木食盒层层叠叠打开，热气和香气一同涌上来。
周海亦在休息室里临时拼了两张矮桌，盘腿坐下来，朝乔正初招了招手。
“乔公子，屈尊过来坐坐，这家的清炖狮子头凉了就不成样了。”
说是休息室，不过是片场角落用隔音板隔出来的十来平米，墙上还贴着前一部戏的海报，边角卷了起来。
沙发是布艺的，坐垫已经塌下去一个坑，茶几上堆着几沓剧本和半包拆开的烟。
周海亦也不讲究，把剧本往地上一摞腾出地方，筷子分发得噼啪响。
乔正初在沙发上落了座，顾晓声挨着他坐下，手里接过周海亦递来的米饭，道了声谢。
“说吧，大忙人专程跑一趟，肯定不只是来看我骂人的。”
周海亦夹了块排骨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乔正初把碗搁在膝上，倒也没绕弯子：“新品宣发的事，提前了，你们这边的广告拍摄得跟着往前挪，具体的排期我让市场部的人下午发你邮箱。”
“提前？提前多久？“周海亦筷子一顿。
“原定下个月中，现在改到这个月底。”
周海亦咽下嘴里的东西，拧着眉盘算了两秒：“月底……行，我把那场重头戏的拍摄往后推推，先给你把广告拍了。反正场景都能复用，搭都搭了，不浪费。”
他拿筷子点了点乔正初，“不过脚本要是还没定，得抓紧催了，我这边美术组也得提前布景。”
“已经在走最后流程了”乔正初应得干脆。
周海亦点点头，又想起什么：“对了，你电话里说还要从我这儿接个人？”
“季礼。我那边缺个自己人盯着舆论场，新产品上市怕有人使绊子。“
周海亦一听就乐了，靠在椅背上晃着筷子：“季礼啊，那小子我本来还想留着自己用的，但乔公子开口了，我能不给？煽风点火搞舆情这套，我们文娱口可没少干，人你带走，明天我就让他去你公司报到。”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我可提醒你，季礼这个人精得很，你镇得住？”
乔正初低头喝汤，眉都没抬：“先试试。”
周海亦还想说什么，余光瞥见旁边的顾晓声，正安安静静地吃饭，筷子用得规规矩矩，咀嚼都几乎不发出声响。
他忽然意识到什么，欸了一声，转头朝顾晓声抬了抬下巴：“晓声，跟着你小叔学东西来了？”
顾晓声被点到名字，连忙把嘴里的饭咽下去：“无聊，跟着看看。”
“行呗，看看也好，”周海亦笑着给他夹了只虾，“再多学几分，你也可以云城四仰八叉地走了。”
顾晓声被他逗乐了：“现在横着走的感觉也不错。”
乔正初没接话，只是侧目看了顾晓声一眼。
年轻人低头扒饭，睫毛垂下来，异常乖顺。
他收回视线，继续和周海亦聊广告投放的具体时段。
一顿饭吃得不算久，周海亦那边场务来催了三次，说布景已经调好。
乔正初看他把手机屏幕按亮又按灭，知道他心早飞回监视器前面了，便主动起身告辞。
“行了，你忙你的。”乔正初接过顾晓声递来的外套。
周海亦送他们到棚口，看着乔正初往外走了两步，忽然愣在原地，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望着那个背影。
白衬衫、黑色长裤，步履平稳不疾不徐，脊背挺得像一把标尺。
方才吃饭时，乔正初把菜里的花椒一颗颗挑出来放到碟子边沿。
若是换作几年前，他大概会直接把碟子推开，不解释也不敷衍。
确实和以前不一样了。
周海亦琢磨着，从前那个乔正初，脾气上来谁都拦不住，像把刚淬完火的刀，碰一下都烫手。
如今那火不知道什么时候收了回去，刀锋还在，却裹了层看不出质地的鞘。
“走了。”
乔正初头也没回地摆了下手。
周海亦张了张嘴，到底只喊了句：“你那广告脚本，最迟后天给我！”
黑色商务车已经等在路边。
司机老周远远看见人出来，提前发动了车，空调吹出凉丝丝的风，把夏日午后的燥热挡在车门外。
顾晓声拉开后座车门，等乔正初先上了车，自己才坐进来。
车门关上，隔绝了片场那边隐约的调度声和机器轰鸣，车厢里骤然安静下来。
他侧头看了一眼身旁的人。
乔正初已经打开了平板，指尖在屏幕上滑动，眉头微微锁着，是在看什么报表。
窗外流动的光影掠过他的侧脸，忽明忽暗，让那张精致的面孔显得有些疏离。
顾晓声忽然松了口气。
在片场的时候，那些工作人员的目光，总会有意无意地往小叔身上落。
他不太喜欢那样。
不喜欢小叔身边围着那么多人，不喜欢那些打量或是揣测、讨好的视线。
车里的空间很小，小到他能清楚闻见乔正初衬衫上残留的一点冷调香水味。
只有这时候，这个人完完整整地，只在他触手可及的范围里。
他垂着眼挣扎了好一会儿，手指在膝盖上蜷了又松，终于开口：“小叔，是回家吗？”
“去公司。”
乔正初没抬头。
顾晓声本想问周末为什么还要加班。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如今知道了，小叔想要的东西，不是靠周末休息就能停下来的。
他看了一眼仪表盘上的时间，往前探了探身，问了句：“老周，还要多久？”
司机从后视镜里瞄了一眼：“这会儿不堵，三十七分钟吧。”
顾晓声坐回来，抬手在车门边的控制面板上按了两下，把后排的阅读灯调暗了。
车厢陷入一种温和的昏暗，只有平板屏幕的光还映在乔正初脸上。
“要不要睡一会儿？”
顾晓声的声音也放低了，“下午指不定还要忙。”
乔正初的手指停了停。
他偏过头看了顾晓声一眼，那目光里有些意外，但很快化成了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柔和。
他嗯了一声，把平板息了屏递过去。
顾晓声接过来，搁在侧边袋里。
而后在座椅侧面的调节按钮上按了按，把靠背往后放倒了几度。
乔正初枕上去的时候，鬓角擦过顾晓声的肩头。
他没有挪开。
顾晓声僵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