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滤镜
那点温度隔着衬衫布料传过来，如同一小簇温热的火苗，落在皮肤上。
存在感极强。
他屏住呼吸，把目光钉在车窗外的行道树上，看它们一棵一棵往后退去。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也闭上了眼睛。
醒来时，周遭光线还是暗的。
顾晓声恍惚了一瞬，分不清是清晨还是傍晚。
直到鼻腔里再次闻到那道冷调的香水味，很淡，但因为靠得近，反而异常清晰。
他的左臂已经有些发麻了。
乔正初不知什么时候在睡梦中偏了头，额头抵在顾晓声的肩窝里。
盖在他身上的毯子滑了一半，搭在两人的手臂之间。
这个姿势显然不怎么舒服。
乔正初腿长，商务车的后排空间对他来说还是局促了些，膝盖几乎顶到前排椅背，整个人半蜷着，侧脸的线条在昏暗中显得比平时柔软。
侧过头去，顾晓声能看清他眼睫毛投在下眼睑的那一小片阴影。
手臂传来的温度隔着一层衬衫和一层薄薄的皮肤，毫无防备地渗透进来。
顾晓声忽然觉得嗓子发紧，想说点什么打破这个过于安静的瞬间，又怕出声会吵醒对方。
但他没纠结太久。
乔正初自己动了动，眉头蹙了一下，而后缓缓睁开了眼。
视线交汇的一瞬间，两个人隔着不到一掌的距离。
乔正初愣了一拍，然后撑着座椅靠背坐直了。
他抬手按了按后颈，从顾晓声肩上离开的时候，那点温度也跟着褪了。
“到了？”
声音带着刚醒的低哑。
“嗯。“
顾晓声应了一个字，嗓子有点干。
他低头扯了扯毯子，把它叠好放回去，动作刻意放得慢，好让嘴角那点不自然的僵硬能够平复。
乔正初整了整衬衫领口，看了眼窗外熟悉的地下车库，推开车门前回头说了句：“明天换个车。”
顾晓声抬头：“嗯？”
“换个后排宽点的，你这样枕着睡，一觉起来脖子该不舒服了。”
乔正初说得随意，推门下了车。
顾晓声在车里坐着，愣了足足三秒。
然后他低下头，把那句“我是怕你睡着不舒服才让人枕自己的”咽了回去，跟了上去。
电梯往上升一十八楼，海蓝科技总部。
电梯门开的时候，前台助理温莎已经抱着文件夹等在门口了。
“乔总。”
温莎踩着低跟皮鞋快步迎上来，语速快而清晰，“市场部、公关部和产品线的负责人都到了，在第三会议室等您。另外王总上午来过电话，问您晚上有没有时间。”
乔正初接过她递来的咖啡，杯沿碰了碰嘴唇：“跟王砚说，晚上我约他吃饭，地点让他定。”
温莎飞快地记在平板上。
乔正初走了两步，忽然顿住，偏头看了顾晓声一眼：“跟我一起。”
顾晓声原本正站在电梯口犹豫该去哪边等，闻言快步跟了上去。
会议室的灯全亮了。
长条桌两侧坐着七八个人，西服领带和衬衫半袖混杂。
见乔正初推门进来，几位负责人同时起了身。
“坐。“乔正初只说了这一个字。
他走到主位坐下，把咖啡杯搁在手边，翻开了面前温莎提前放好的会议材料。
顾晓声挨着他左手边落座，面前也摆了一份。
会议不过半小时。
乔正初说话向来不铺陈，每开一个口，都直奔结果。
“市场部，新品上线前的用户测试报告，周五前要完整的。公关部，媒体邀约名单今晚发我过目，提前接触的几家重点媒体，话术口径先出三版备选。产品线这边，”
他抬眼看向对面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最终版本的内测反馈，最晚后天下午。“
戴眼镜的负责人连连点头：“已经收回来了，还剩两家渠道的数据没回传，我明天亲自催。”
“不用明天，今天下班前。”
那人立刻改了口：“下班前。”
乔正初低头在材料上划了几笔，会议室里只剩下笔尖摩擦纸面的声音。
他忽然把目光从纸上抬起来，转向右手边的顾晓声：“晓声，你觉得呢？”
满屋子的人这才注意到这个年轻面孔。
几道目光齐刷刷落过来，含着礼貌的、职业的好奇。
顾晓声被点到名的瞬间，下意识挺直了脊背。
他低头扫了一眼面前的材料，而后迎上众人的目光，稳稳开口：“我觉得媒体邀约的名单里，科技类的垂直媒体可以再加两家。上次海蓝做社区功能更新的时候，那两家媒体的评测维度很细，在核心用户群体里的公信力比泛财经类更高。泛财经负责造势，垂直媒体负责打透,两边的节奏如果错开三天，口碑发酵的效果可能会更好。”
他说完，自己先抿住了嘴。
倒是长进不少。
乔正初看了他一眼，只说了一句：“公关部记一下。”
然后便翻到了下一页议程。
顾晓声低下头，桌布底下攥紧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散会的时候，乔正初最后离开，站在会议室门口接了个电话。
顾晓声等在走廊里，手插在裤兜里看墙壁上挂的公司文化墙.
上面都是些产品上线的大幅海报，冷蓝色的光映在他的瞳孔里。
他没注意乔正初什么时候挂了电话走到他身侧，直到身边传来平静的嗓音：“刚才说得不错。”
顾晓声偏头。
乔正初没看他，正低头在手机上回消息，补了一句：“那两家媒体的切入角度，我上周也想到过，你比我预想中看得细。”
很平淡的一句话。
顾晓声却觉得方才在车上麻掉的那半边胳膊，又开始隐约地发烫。
心跳也跟着跳跃。
他凑到乔正初跟前：“小叔，你怎么比我还会夸人？”
“嗯？”
“怎么没见你夸过谁？”
“我也是什么人都夸，但如果是小叔，我将会滔滔不绝。”
“怎么个滔滔不绝法？”
“小叔是这世界上最好的人，最帅的人，最聪明的人，仪表堂堂、魅力不凡。工作时非常有魅力，开车时非常帅气，打球时更是……”
跟着身后的助理，嘴角完全压不住。
“停，”乔正初进了办公室，“把你的滤镜关了。”
顾晓声一脸真诚：“没开。”
乔正初笑骂：“滚一边玩去。”
顾晓声：“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