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生辰
身体好利索,是一周后的事儿了。
周日,乔正初按老规矩回顾家吃饭。
车开进梧桐树掩映的老宅院子,绕过前头修得齐整的花圃和喷泉,在往常停车的侧廊边停下。
乔正初一下车,就觉出今天宅子里气氛不太一样。空气里除了檀香和花草的味道,还隐隐飘来另一头主客厅那边的动静。
比平时热闹得多。
他抬眼,只见通往正厅的门廊前,停着好些车。
牌照挺眼熟,有几辆格外扎眼。
“那边是?”乔正初问迎上来的老管家陈伯。
“小少爷,今天是大夫人生日,夫人请了几位相熟的太太小姐来家里聚聚,正热闹。”
乔正初这才想起来。
正想着是不是该先去打个照面,陈叔已经接着说了:“老夫人知道你今天来,早吩咐过了。给夫人的寿礼,老夫人按往年的例,替您备了一份,是套成色很好的翡翠首饰,已经送过去了。老夫人说,您身体刚好,不用去前头应酬,晚点儿宴席差不多了,过去露个面,说两句话就行。”
“好,”乔正初点头,姑姑总是打算得周到。
“谢谢陈伯,也替我谢谢姑姑费心。”
“小少爷客气,快进去吧,老夫人等着呢。”
乔正初径直去了正厅。
客厅里光线柔和,摆设清雅。
乔老夫人正坐在靠窗的黄花梨木圈椅里,手里翻着一本旧书,见他进来,立刻放下书。
“正初来了!快过来,让姑姑好好看看!”
老夫人站起身,乔正初赶紧快走两步上前扶住。
老夫人拉过他的手,仔细端详他的脸。
额角的敷料已经拆了,只留下一点淡痕。
她眼里全是心疼。
“脸上好了不少,手呢?胳膊还使不上劲吧?”
说着又要去看他左臂。
乔正初任由她瞧。
“姑姑,真没事了,您看,”他活动了一下左臂,动作已经挺自然,“医生都说恢复得特别好。”
老夫人这才松了口气,拍拍他的手背:“好了就好,以后开车可要当心,要不就让司机开,不许自己硬撑。”
她拉着他到餐桌边坐下。
午饭就摆在旁边的小厅,几样清淡但精致的家常菜,都是乔正初爱吃的。老夫人不住给他夹菜:“多吃点,看着是瘦了不少。”
乔正初笑着应了,也替老夫人布菜。
饭桌上,老夫人又聊了些家常,别的没多问一句。
乔正初明白她的好心。
是不想拿外面的事情烦他。
吃完饭,老夫人要去花园阴凉处散散步,乔正初自然陪着。
两人沿着回廊慢慢走,午后的阳光透过廊柱,在地上洒下明明暗暗的光斑。廊子一边是整面的玻璃墙,里面是老夫人自己弄的一个小画廊,挂了不少字画。
乔正初目光随意扫过,脚步却顿了一下。
他的视线被几幅画角落的红色印章吸引住了。
那印章的样子,刻字的风格,跟他阁楼里的印押,像极了。
只是画上的印好像小一圈,印的字也不同。
他猛地想起,自己手里的印押。
之前那个没头没脑的、关于母亲许诺的梦,冷不丁又冒了出来。
老夫人看他停下脚步,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见是画廊里的画,便笑了笑:“这些啊,都是姑姑年轻时候闲着没事画着玩儿的。你陈伯非说好看,让人裱起来挂这儿,也不怕人看了笑话。”
乔正初收敛心神。
“姑姑您太谦虚了。这几幅兰草和远山,用笔洒脱,意境也好,可不是随便画着玩的。我刚才是在看这上面的印章,样子古雅,刻得也精致,跟画挺配的。”
老夫人眼里掠过一丝回忆的神色,笑道:“你倒是眼睛尖,这印章还是早年你爸爸替我刻的呢。他那手刻印章的功夫,可不比写字差。这套小印,他刻了四个,说给我画画玩儿用,正好。”
她指着画上不同的印文解释。
是父亲刻的。
乔正初心头微动。
他脸上没露什么,只显出恍然和些微怀念:“原来是爸爸刻的。怪不得我看着觉得眼熟,运笔和刀法感觉有点像。爸爸留的那些字画里,好像也有几方差不多的印。”
老夫人点点头,轻轻叹口气:“是啊,他在这些上头是花了不少心血。他走得早,留下的东西,你得好好收着。”
“走吧,前头园子荷塘里,这几天开了几朵并蒂莲,倒是少见,我们去看看。”
“好。”
……
下午五点,日头西斜。
乔正初婉拒了老夫人留他用晚饭的邀请,起身去主楼那边露个面。
中午的夫人小姐茶话会已经散了,晚宴还在紧张准备中。
主厅宽敞明亮,水晶灯还没开到底,只亮了几盏壁灯,光线柔和。
侧厅里传来年轻的说笑声,顾晓尧在负责接待同龄的客人。
他正和几个朋友聊天,瞥见乔正初进门,立刻停下话头,快步迎了上来。
“小叔,您来了!”
“身体都好了吧?那天听说您在医院,我本想过去看看,又怕打扰你休息,没能成行,可别见怪。”
乔正初同样没多说什么,“一点小伤,早就好了。”
侧厅里,几张好奇张望的年轻面孔,都是些生脸。
另一侧,麻将机洗牌的哗啦声、女人们的说笑声飘出来。
顾晓声没在侧厅凑热闹。
一个人窝在客厅角落的沙发里,低头划拉着手机屏幕,手指飞快地戳着单机游戏。
一听到门口顾晓尧打招呼的声音,他几乎是立刻抬起头。
看到乔正初的身影,眼睛一亮,立马把手机揣进兜里,起身走了过来。
“小叔。”
顾晓声喊道。
站在乔正初身边,眼神瞟了瞟侧厅和麻将房。
意思很明显。
这地方没劲透了。
乔正初只摇了下头,示意他稍安勿躁,然后走向麻将房。
该走的过场还得走。
“大嫂,生日快乐。”
他推开门,走到大夫人面前,说了几句吉利话。
顾晓声母亲笑得真心实意,拉过他手:“正初来了!快坐会儿。身体都好利索了吧?我就说年轻人恢复快!”
她转头对牌桌上几位笑道,“瞧瞧,我们家正初就是懂事。”
一位夫人立刻接茬,语气带着夸张的羡慕:“顾太你好福气哦,晓声晓尧都出息,连小叔子也这么懂事体面。”
说话时,眼神却忍不住往程夫人那边瞟。
程夫人依旧没抬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一张牌。
“乔少爷确实一表人才。”
话里听不出太多情绪,在周围略带探究的目光下,反而更加明显。
乔正初浑然未觉,对顾晓声母亲和其他几位夫人礼貌地笑了笑,说了几句场面话。
然后,他转向程夫人,也客气地点了点头:“程夫人,好久不见。”
程夫人这才抬起眼。
看向他,目光有些复杂,停顿了一秒,才扯出一个不算太自然的笑容:“小初,身体无碍了就好。”
她顿了顿,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道,“敛……程敛他爸前几天还提过,说你最近项目做得不错。”
“程董过誉了,刚起步,还有很多要学习。”
乔正初回答得滴水不漏,无意深谈。
两人之间的客套话生硬又尴尬。
另外几位夫人看似摸牌,耳朵却都竖着。
乔正初没打算多留,又简单说了两句,就退出了小客厅。
有点理解为什么顾晓声为什么待不住了。
刚走出小客厅没几步,这家伙就跟个小尾巴似的,追了上来。
“走吗?”
乔正初瞥了他一眼。
满脸都是快把我打包带走的神情。
“今天是你母上大人的生日。”
顾晓声肩膀垮下来,不死心:“小叔你这就走了?真走了?”
“嗯。”
乔正初应了一声,看他那副蔫头耷脑的样子,笑着摊手,表示自己爱莫能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