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担心
乔正初缓了缓，顾晓声又小心地把床头摇高了些，让他靠得更舒服。
然后打开管家带来的保温桶，里面是清炖得恰到好处的鸡茸粥，香气清淡，正适合病人。
他盛出一小碗，舀起一勺递到乔正初唇边，眼巴巴地看着他：“小叔，吃点东西，医生说你得补充体力。”
可顾晓声显然是没干过这种细致活，勺子递得近了点，险些碰到牙齿，又或者角度不对，粥差点从嘴角流出来。
他手忙脚乱地抽纸巾去擦，如临大敌。
乔正初无奈。
“我自己来吧。”
“不行！”
顾晓声立刻拒绝，态度是难得一见的强硬，甚至把碗往自己这边收了收。
他指了指乔正初打着留置针的右手，又示意他受伤的左手。
“小叔你一只手伤着，一只手在输液，怎么自己吃？”
他说得理直气壮。
乔正初配合地吃下，温热的食物下肚，连胃部的隐痛似乎都减轻了些。
喂了几口，顾晓声才问：“小叔，你受伤的事情，是不是王皓杰干的？”
他语气小心。
乔正初咽下粥，点了点头：“也只能是他，做得这么明显。”
他看向顾晓声，“大概是觉得我处处压他一头，新仇旧恨，憋着火。”
擦伤、脑震荡。
很明显是安排人撞车了。
“所以他就派人来欺负你？”
顾晓声眉头又拧了起来。
“也是我低估了他，”他没再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
低估了这群人的手段。
顾晓声没再追问，只是默默地把最后几口粥喂完。他放下碗，又拿起纸巾，这次动作熟练了些，轻轻擦去乔正初嘴角几乎不存在的痕迹。
“小叔，”顾晓声再次开口，“你好好养病，快点好起来，这些烦心事，等你好了再说。”
“嗯。”乔正初应着，看着他收拾东西。
总觉得觉得他比平时沉默了些。
但他只当是顾晓声担心自己，又累了，便温声道：“你也累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我不累。”顾晓声立刻转身，走回床边坐下。
“我等你睡着。”
他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指在乔正初手背上轻轻摩挲了一下，仿佛只是下意识的亲昵。
乔正初确实又涌上倦意，
渐渐闭上眼睛。
顾晓声看着他呼吸逐渐均匀，脸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他拿出手机，屏幕幽光映亮他低垂的眼睫。
点开对话框，他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发出的信息却与刚才讨巧的模样截然不同。
【星澜，后天盘山那场比赛，帮我个忙，明天面聊。】
发送完，他锁上屏幕，将手机倒扣在腿上。
重新抬起眼看向熟睡的乔正初，目光柔和。
潘星澜的回复简单。
只有简洁的一个字：【好。】
病床上的人呼吸渐稳。
顾晓声轻轻带上病房门，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打算去护士站问问夜间注意事项。
一转身，却险些撞上一堵人墙。
程敛不知何时已站在走廊昏暗的光线下，深色大衣衬得他身影愈发颀长冷肃，他的助理稍后半步。
顾晓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反感：“程总还真是有心，这么晚了还特地过来一趟。”
“顾少，您误会了！”周铭忍不住上前半步，脸上带着焦急，压低声音辩解，“乔先生昨晚出事，是我们程总第一时间发现，亲自开车送他来医院的。当时情况紧急，程总还……”
“周铭。”程敛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制止意味。
他看向顾晓声，既没有因对方的指控而动怒，也没有被戳穿的尴尬。
“病人是我送过来的，于情于理，我该过来看一眼。”
他解释得简洁，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仿佛只是完成一项礼节性的探视。
顾晓声愣住了，讥讽的表情凝固在脸上。
他猛地看向周铭，对方虽被程敛喝止，但那急切辩白的模样不像作假。
又看向程敛，以这人的冷漠性子，如果不是他经手，怎会这么快就知道小叔住院，还恰好深夜出现在这里？
原来……昨晚小叔最难受的时候，是他最讨厌的程敛伸了手。
这个认知让顾晓声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堵得慌。
一股别扭的情绪涌上来，冲淡了敌意，却激起了更复杂的烦躁。
他别开脸，生硬地说：“小叔刚睡着，情况也稳定了，程总的好意，我会转达。”
语气比刚才软了些，但绝对算不上欢迎，“现在太晚了，医生说他需要绝对静养，程总想看，也得等明天。”
这话听着还是赶人，但少了最初的剑拔弩张。
程敛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似乎看穿了他那点别扭的心思，却无意点破。
他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人没事就行。”
他的视线掠过紧闭的病房门，语气平淡：“告辞。”
说完，不再停留。
周铭连忙对顾晓声点了点头，快步跟上。
顾晓声站在原地，看着程敛消失在走廊拐角的背影，眉头紧锁。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心里那点得知真相后的别扭感非但没有消散，反而更重了。
他讨厌程敛，没由来的讨厌。
特别是他此刻这种恰到好处的施恩，和事不关己的冷淡。
烦。
程敛要是真关心小叔。
他也生气。
病房内。
门外的对话声，虽然压低了，却依然透过门缝，断断续续地钻入乔正初逐渐清明的耳中。
乔正初缓缓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光晕。
廊外，顾晓声似乎又低声对士交代了什么，然后，门被再次轻轻推开。
少年放轻脚步走进来，带着身上特有的气息。
蹑手蹑脚走到身旁的椅子上坐下，支着脑袋靠近病床，没一会儿便累了。
把整张脸埋进了被子里。
伸出一只手，在他输液的手上点了点，很快又缩了回去。
乔正初没有睁眼，在药物的催眠下，放任自己沉入疲惫的黑暗。
走廊尽头，电梯门缓缓合拢，映出程敛没什么表情的脸。
周铭站在一旁，欲言又止。
“程总，顾少他刚才……”
“不重要。”
程敛打断他，声音在密闭的电梯厢里显得格外清晰冷淡，“人送到了，看过了，就行了。”
周铭正了正领带。
不重要？
那为什么加完班第一时间就要过来看？
又不顺路。
总不能是为了吃闭门羹吧。
他暗自瞥了眼自己boss的脸色。
一如既往地绷着脸。
瞧不太不出来，得回去请教一下刘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