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探病
“什么!小叔在医院？”
陈管家吞吞吐吐了半天，才道：“昨晚助理来电，说是手受了伤，这会儿还在医院。”
“什么伤需要住院治疗？”顾晓声急道：“陈叔要去送餐是不是，我也去!”
他说着，立马给车队发了消息，说今晚不过去了。
车刚在医院门口停稳，他一眼便瞧见了程敛身边的助理，正提着果篮和补品站在住院部门口，似在等人。
顾晓声大步上前，径直挡在对方与电梯之间。
“周助理，走错地方了吧？”
周助理认出了眼前这位祖宗，堆起职业笑容：“顾少，程总关心乔先生，让我……”
“关心？”顾晓声嗤笑一声，伸手按下电梯上行键，“谁要你们程总的关心，东西拿走，人也不用上去。”
周助理笑容僵住。
这乔少变了也就罢了，怎么顾家这少爷也像护食的小动物似的？
他进退两难，只道：“顾少，您别让我为难，我只是……”
“那就给你老板打电话，说是我说的，这里不欢迎他。”
顾晓声见他犹豫着不肯走，直接道：“实在不行，我可以亲自打给他。”
周助理面色尴尬，只得退到一旁，快速给程敛发消息。
【程总，顾少拦着，不让进。】
他原以为会石沉大海，没想到屏幕几乎立刻亮起。
【他一个人？】
【是，还有乔家的老管家。】
【知道了，回来。】
周助理盯着这秒回的信息，心中惊诧。
以往两人在一起时，程总对乔少的事几乎从不过问，如今不仅安排了住院，不仅送餐送水果？
电梯里，顾晓声脸色有些难看。
管家低声叹道：“小少爷，您刚才其实不必……”
“陈伯。”
顾晓声有些不开心，他想到昨晚发给乔正初那些石沉大海的消息，以及小叔今天毫无破绽的回复，更加难受了。
他说：“我不想别人打扰小叔，不管这件事情和他有没有关系。”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一缕混着初绽白菊的气息悄然漫溢。
室内极静，乔正初躺在病床上，睡得并不安稳。
他脸色苍白，嘴唇有些干燥，额发被汗濡湿了些，贴在皮肤上。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露在素白被单外，连接着输液管，隐约透出底下淡青色的血管。
顾晓声的脚步瞬间放轻。
管家放下保温桶，轻声说：“医生说脑部有轻伤，需要好好休息两天。”
顾晓声没应声，只是缓缓在床边的椅子坐下，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乔正初的睡颜。
褪去了平日里的冷静自持的距离感，此刻的乔正初看起来单薄异常。
他鼻子一酸，刚刚强撑的镇定早已没了，眼眶发红。
“小叔，你怎么比我还不会照顾自己？”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看见乔正初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
他的嘴唇微动，溢出一点含糊的呓语，顾晓声下意识倾身去听，却只捕捉到几个破碎的气音。
“冷……”
他立刻起身，动作有些急，椅子腿在地面摩擦出轻微的声响。
他先探手碰了碰乔正初的额头。
没有发热。
然后仔细地把被角掖得严严实实。
他没照顾过人，只学着电视镜头里演的那般，去洗手间拧了一条温热的毛巾。
回到床边，他坐下，用毛巾擦拭乔正初额角、颈侧细微的汗意。
温热的湿意似乎带来一点安抚，乔正初紧蹙的眉心略微松开了些，侧脸无意识地在枕上蹭了蹭，朝向顾晓声这一边。
这个小动作，让顾晓声擦拭的动作彻底停住。
他凝视着近在咫尺的、卸下所有防备的睡颜，心下既心疼又难过。
他重新靠回椅背，就这么静静守着。
直到点滴快要见底，他才起身按铃叫护士。
护士换药时，乔正初被细微的动静惊动，眼睫挣扎着掀开一线，目光有些失焦。
他似乎想辨认眼前晃动的人影，含糊道：“程先生？”
顾晓声正俯身查看输液管，闻言，身体僵了一瞬。
程敛那家伙还真来过!？
拍卖会上，还发生了什么？
护士离开，病房里重归寂静。
乔正初的视线终于慢慢凝聚，看清了眼前人。
“晓声？”
“嗯，”顾晓声低低应了一声，没抬头，“小叔你还难受吗？要不要喝水？”
他把吸管递到乔正初嘴边，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想托住他的后颈，顿了顿，又停住。
乔正初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记忆渐渐回笼。
门口隐约的声音，脸色湿濡的温度……还有方才无意间喊错的名字。
他闭上眼，极轻地吸了口气，再睁开时，眼底恢复了清明。
“程敛的助理，来过，”顾晓声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鼻音，“我让他回去了。”
他说着，手指无意识地揪着自己外套的袖口。
“嗯。”乔正初应了一声，看着他揪得发白的指尖，和那副明明很难过却还强撑着照顾人的样子，心里微软，又有些无奈，“别担心。”
“怎么可能不担心……”顾晓声小声嘟囔，抬起眼看他，“你都送医院了，陈叔也不肯告诉我。”
乔正初一时语塞。
他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揉了揉顾晓声的发顶，有点软。
“好，知道了。”
顾晓声没敢有太大动作，因为他这个安抚的动作，身体微微放松了些，却也更觉委屈。
他把脸轻轻贴在小叔手边的被子上：“小叔，你刚才……是不是认错人了。”
乔正初的手停在他的发间，沉默了片刻。
病房里很安静，能听见窗外遥远的车流声。
许久，乔正初才低缓地开口，“我知道是你。”
顾晓声没动，只是贴着他手边的被子，很小幅度地蹭了一下，像是在确认。
半晌，才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闷闷地嗯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