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记忆
乔正初醒来时，床边已不见顾晓声的身影，只余一张空椅和叠放整齐的薄毯。
手机屏幕亮着，两条未读信息。
【小叔，学校有早课，我先过去了。】
【记得按时吃药，我放学再来。】
乔正初回了个表情包。
放下手机，手臂隐痛已经缓解不少，只是身体还有些虚软，头晕也在可忍受的范围内。
医生例行查房，刘院长亲自过来了一趟。
仔细检查后，他点头：“果然是年轻人!恢复得不错啊，各项指标都下来了，再观察半天，明天可以出院。”
“但切记，饮食、作息要规律，烟酒必须严格禁止。”
乔正初礼貌道谢。
送走刘院长后，他脸上的温和稍稍敛去，对陪在一旁的管家道：“陈叔，坐。”
陈洪依言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神色恭谨中带着关切：“小少爷，您感觉好些了？”
“好多了。”
乔正初靠坐在床头，状似无意：“陈叔，你在乔家老宅待了多少年？”
陈洪微微一怔，谨慎答道：“回少爷，我十六岁跟着老夫人，到今年正好三十年了。”
“三十年……”
乔正初转回视线，这位自他记事起就在乔家，甚至在他父母离世后便搬过来照顾他的老管家。
他问：“关于我小时候的事，特别是，我父母的事情，你知道多少？”
陈洪放在膝上的手几不可查地蜷缩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复杂：“少爷……怎么突然问起这个，是想起什么了吗？”
乔正初捕捉到了他紧绷和回避。
果然，这位跟在老夫人身边最久的心腹，知道的事情远比他以为的要多。
“没什么。”
“只是前几天的拍卖会上，见到一件小玩意儿，觉得有些眼熟，好像在哪里见过类似的。”
他顿了顿，目光停留在陈洪微微变色的脸上，“可能是在公寓？”
陈洪喉结滚动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反应已经露了端倪，忙低下头：“公寓的东西，很多都是老爷夫人生前留下的，少爷觉得眼熟也正常。”
乔正初却轻轻摇了摇头，“陈叔，不瞒你说。这次进医院，昏昏沉沉的，好像想起一些零碎片段，又好像什么都没有。总觉得……忘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但拼不起来。”
他看向陈洪，“陈叔，你跟了乔家三十年，看着我长大。如果你知道些什么关于我，或者关于我父母，而我又不记得的事，你能告诉我吗？”
陈洪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薄汗。
老夫人的叮嘱言犹在耳。
“让小初在云城安稳顺遂地过日子，以前那些糟心事，半点都不要让他想起沾染。”
可眼前少爷的神情，分明是起了疑，甚至可能已经想起了什么。
他内心挣扎，额角渗出细汗。
一边是对老夫人的忠诚和承诺，一边是看着长大的少爷那清冽却执着的目光。
“小少爷……”陈洪的声音有些干涩。
最终，在乔正的注视下，他低叹道：“公寓顶层的阁楼，那里或许有少爷您想找的旧物。”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我没有主动告诉少爷任何事，这不算违背老夫人。”
他没有说那里具体有什么，但这已是他在不直接违背老夫人严令下，所能做出的最大暗示和提点。
乔正初眼神微动，心中了然。
“陈叔，”乔正初的声音缓和下来，不再咄咄逼人，“接下来的事，都与你无关。你只是遵照姑姑的吩咐照顾我，什么都不知道。”
他意有所指：“另外，我进医院的事，你处理得很好，没有惊动顾家。”
陈洪刚松了半口气，听到这话，心又提了起来，有些惶恐：“少爷，顾小少爷他，也是顾家的人。”
他以为乔正初是在怪他让顾晓声知道了。
乔正初道：“晓声是担心我，我知道陈叔你是好意，但没有下次。”
这一点，温莎和林闲做得很好。
陈洪背脊一凉，深深低下头：“是，少爷，我明白了。”
中午时分，程敛没有出现，只派了助理周铭过来。
见顾晓声那座门神不在，周铭彻底松了口气。
他提着精致的果篮，态度客气：“乔先生，程总让我来看看您恢复得如何。”
他略微压低声音，“另外，医院外围，这两天似乎多了些不太寻常的生面孔，您出入还需留意。”
乔正初点了点头：“替我谢谢程总关心。”
拍卖会刚落幕，他不仅坑了王皓杰一把大的，还抢了他嘴里的肥肉，自然会引来各方的关注甚至窥探。
王皓杰的不满显而易见，其他被挡了路的，恐怕也在暗中观察。
程敛这个提醒，无论是出于何种目的，都算是及时。
周铭离开后不久，病房门再次被推开。
一位穿着考究、气质雍容的老妇人在一位中年妇人的陪同下走了进来。
正是乔正初的姑姑，乔老夫人。
“姑姑，您怎么来了？”乔正初连忙要起身。
“快躺着别动！”
乔老夫人快步上前，满脸心疼地按住他，仔细打量着他的脸色。
“你这孩子，出了事也不告诉家里！要不是院长跟我通了个气，我还不知道你在这里！原本想着立刻给你换到更好的私立医院去，王妈妈劝我说你刚稳定，挪动不好，我才忍到现在。”
她说着，不满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管家陈洪。
陈洪低着头，不敢言语。
乔正初温声安抚：“姑姑，我没事，就是开车时不小心跟人剐蹭了一下，手受了点轻伤，有点吓到，医生建议观察观察，您别担心。”
乔老夫人显然不信这套说辞，但见他精神尚可，确实不像有大碍，也不忍心逼问病中的侄子，只叹了口气：“你啊，从小就报喜不报忧。”
她从手包里取出一张卡，塞进乔正初手里。
“拿着，想吃什么买什么，别省着。好好养着，公司的事先放放。”
她又坐了一会儿，问了医生的情况，闲聊了些家常。
从陈洪的汇报里，她得知是程敛送乔正初来的医院。
“程家那小子？”乔老夫人有些意外，沉吟片刻，“倒是难得，他还算有点心。你这次，也算是欠了人家一个人情。”
她看向乔正初，“要不要姑姑去程老爷子那儿坐坐，替你道个谢？我们可不是不懂礼数的人。”
乔正初哪里敢让老一辈为这点事出面，那性质就完全变了。
他笑着婉拒：“姑姑，这点小事哪用得着您亲自出马。程总也是恰逢其会，顺手帮了一把。感谢肯定是要谢的，我会处理。”
乔老夫人见他自有主张，也不勉强，又叮嘱了几句，便带着王妈妈离开了。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
乔正初摩挲着手中那张额度必然不低的卡，思绪却飘到了别处。
程敛这个人情，确实要还。
至于怎么还。
就得看他需要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