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我那时候还未成年
苏允的眼睛还是红的，怕苏乔意看出端倪，还是去洗手间洗了一把脸，才重新坐上陆远寒的车。
他一路上都没主动说话，陆远寒也没和他主动说话，等车子在苏家老宅门口停下的时候，苏允已经调整好了状态。
陆远寒站在他身边，苏允推开门，听到客厅里传来裴思休咿咿呀呀的声音。
裴述哲正坐在爬行垫旁边，手里拿着一只摇铃，在思休面前晃来晃去。思休的眼睛跟着摇铃转，小脑袋也转来转去，苏乔意坐在旁边的沙发上，手里翻着一本书，听到开门声，他抬起头，惊喜道：“小允，你终于来啦！”
“想你了。”苏允说，走过去坐在苏乔意身边，抱住了苏乔意。
苏乔意伸手轻轻摸着他的发顶，用只有两个人听得见的声音轻声问：“小允，怎么哭了？”
苏允愣了一下：“没有，路上风大。”
苏乔意没有拆穿他，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眼角：“那下次出门戴个墨镜吧。”
苏允含糊地应了一声，把话题带过去：“思休今天乖吗？”
“挺乖的，下午醒来之后，突然会说其他词了。”
裴思休看到苏允，立刻丢下摇铃，朝苏允的方向伸出手，想要是证明自己会说话了，很急切地：“呀呀！”
苏允忍不住笑了一下，走过去把思休从爬行垫上捞起来，抱在怀里掂了掂：“挺好的，词汇量多了一个词。”
裴述哲原本还坐在爬行垫上陪着思休玩，见到苏允过来，自觉地从爬行垫上起来，目光在苏允身上停了一下，然后落到陆远寒身上：“吃饭了吗？我去做饭。”
“没吃。”陆远寒说。
裴述哲也没有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转身往厨房的方向走了。
苏允抱着思休坐回沙发上，让思休趴在他的肩头，转头对苏乔意说：“哥，医院下午的时候给我打了电话，说爸妈有好转的迹象。”
苏乔意愣了一下：“好转？”
“医生说他们的脑电波对声音刺激有反应了，听觉通道的传导在恢复，说我们现在去和他们说话，他们可能已经能听到了。然后说近期会安排治疗，可以有家属陪同，他们会恢复得更快。”
苏乔意轻轻地吸口气，眨眨眼，好半天才笑了一下：“那太好了。那等治疗的时候我们一起去。”
厨房里传来油锅冒烟的声响，然后是菜下锅时滋啦的一声。香气从厨房那里飘过来，苏允看向一直站在旁边的陆远寒：“你坐呀，一直站着干什么？”
“小允晚上要住在这里吗？”苏乔意问。
“住吧，来回跑多麻烦。”
苏乔意有些欲言又止，看了陆远寒一眼，苏允才懂他想说什么，主动接话，问陆远寒道：“你晚上住这里吗？”
“都行。”陆远寒说。
“那随便睡睡吧，没事哥，他打个地铺都能睡。”
苏乔意有些无奈地笑笑：“倒也不用打地铺，客房还是有的。”
“我和苏允睡一间就行。”陆远寒看了他们一眼，说。
“......！”
至此，苏允终于想明白苏乔意想问的到底是什么，他哥从来不会问无关紧要的问题，其实是在问“所以你们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苏允的耳朵瞬间又开始发烫了，他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思休的衣领：“......也行吧。客房好久没住人了，就不折腾了。”
苏乔意就轻轻笑了笑，站起身：“我去看看菜。小允，帮我给思休喂点水吧。”
思休现在还喝不了太多水，苏允用勺子慢慢给他喂了两勺，就算今天的喝水任务完成了。
陆远寒在旁边一言不发，苏允看不惯他那无所事事的样，强行把裴思休塞到了陆远寒怀里。
“你抱一下，我手酸了。”苏允晃晃手，打算去厨房里监督一下苏乔意和裴述哲，刚好看见苏乔意端着一盘菜走出来，笑盈盈的：“可以吃饭啦。”
裴述哲也把剩下的菜端出来，见到陆远寒抱着裴思休，眉头一挑：“你把他放儿童餐椅里就行，别把他摔着了。”
陆远寒的表情没有太大变化：“怎么放进去。”
裴述哲叹了口觉得陆远寒无可救药的气：“算了，我来吧。”
裴述哲接过裴思休放到椅子上，在餐椅的卡扣上轻轻拨了一下，扣好安全带，又慢悠悠往厨房走，留下一句：“经验不足也是没办法的事。”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过来人看透世事的宽厚，像是长辈看到后辈在旁边笨手笨脚，忍不住慈悲地伸出了援手。
“......”
虽然很想把裴述哲杀掉，但是碍于不想惊扰这顿和平的晚餐，陆远寒还是忍辱负重地坐下来吃饭了。
然后陆远寒眼睁睁地看着裴述哲夹起一块排骨，方向有点偏，看起来正要放到苏乔意碗里，但是又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若无其事地把那块排骨放进了自己碗里。
苏允没注意到这个细节，因为思休正在餐椅上试图用勺子敲碗沿，敲出音律节奏。
苏允伸手按住他的小手：“思休，好好吃饭，不能敲碗。”
思休又把脸转向陆远寒，像是想找一个更好说话的人。
但是很显然陆远寒不是这样的人，陆远寒看着他，没有开口，只是冷着脸，微微摇了摇头。
思休观察了一会，确认了这个方向也没有突破口，便乖乖低头，用勺子舀起一勺辅食，放进了自己嘴里。
晚饭后。
小孩子精力短，裴思休刚吃完饭就困了，在儿童餐椅上，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要睡着了。
苏乔意起身去把他抱回房间，裴述哲主动收拾碗筷去洗碗，客厅只剩陆远寒和苏允两个人。
苏允看了眼陆远寒，说：“你来我房间吧，刚好看看有什么衣服你晚上睡觉能穿。”
陆远寒跟着他上了楼，苏允推门进去，顺手按亮了灯。
虽然苏允已经基本不住在这，但是苏乔意还是把他房间保持得很好。走进去时没有那种久未通风的沉闷感，大概是每天都开窗通风。
小提琴的琴盒倚在苏允的书桌旁边，苏允的书桌还保持着原样。桌上放着好几个小物件，有一只他初中手工课时候做的陶瓷兔子，一家人一起去海边玩时捡的浅蓝色的海螺壳，一张全家福合照，桌上贴着一张便利贴，写着“去学校的时候记得带上耳机！！！3.19”
书架上面放着一排苏允从小时候到圣克伦时的教科书、课外书，还有一排笔记本，大概是上课时候用来做笔记的。
陆远寒走过去，摸了摸笔记本的封皮：“我能看看吗？”
苏允正在翻衣柜，想找一件陆远寒能穿的衣服，头也不抬：“看呗，又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陆远寒随手拿起一本黑色封皮的笔记本，前两页还是很正常的课堂笔记，有的写得工整，有的歪歪扭扭，像是很困时候写下来的。
再往后翻，多了一串聊天，看起来是苏允在上课时候和李樱枝传纸条。
苏允写：今天克伦生活又有人嗑我cp了，我真是服了，这群没品的东西
李樱枝回：你不要借着生气的借口骂我！！！我超有品！！
苏允：跟你说个最有品的，今天模拟股市结算，我居然赚了
李樱枝：天呐你居然会赚钱了！
苏允：好吧其实是他教了我一点，就一点，剩下99％还是靠我勤劳的努力和聪明的大脑
李樱枝：你让他教你了？
苏允：那也不代表我要喜欢他！
李樱枝：我又没说你喜欢他，你急什么
苏允：我没有急！！！
苏允：我困死了，今天的宏观经济课怎么这么久
李樱枝：你睡吧，我帮你望风
陆远寒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他把笔记本合上，又拿了一本封皮花里胡哨的手账本出来，翻开一看，是一行大大的花体字：
【苏允十八岁生日快乐！！！】
底下是一张《囚笼》的剧照，苏允穿着那条繁复的公主裙站在花园里，裙摆被全息投影的风吹起来，阳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他整个人照得亮亮的。
“这件你看看能不能穿......你在看什么？”苏允拿着一件T恤走过来，凑过去看了一眼陆远寒手中的手账。
“这是什么？”陆远寒问。
“李樱枝送我的生日礼物，里面都是她自己拍的照片。”
陆远寒又往后翻了一页，是一张喂药的剧照，苏允靠在他的怀里，他在低头喂苏允喝药。再接下来是地牢里那场戏，昏暗的灯光照在两个人之间，画面里的氛围因为光影的存在而变得比实际更暧昧。
“以前拍的时候没觉得氛围这么奇怪啊......”苏允看着那张照片，问，“实话实话，你当时心里在想什么？”
陆远寒依旧用他那一贯平静的声音，把问题丢了回来：“你觉得还能想什么。”
“死变态。”苏允把T恤丢到他身上，“我那时候还未成年。”
陆远寒接住那件T恤，没有急着换上，“我当然知道，所以你那时候完好无损。”
“......”苏允无话可说，他发现自己在这个话题上好像总是占不到上风，只能假装没有听到那句话，“你最好能穿上这件衣服，你要穿不上，我绝对不会允许你穿着外衣躺在我床上的。”
陆远寒问：“你床上还有别的规矩吗。”
苏允终于又翻出一条宽松的家居裤，转身朝陆远寒丢了过去：“少废话，快点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