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8章 地是好地,奈何种子不行
叶兰花骑着自行车,新车轻巧好骑,踩起来顺滑省力。
等再过些日子,等秋分一过,气温彻底降下来,骑车上下班就更舒坦了。
拐进通往总军区大院的一条宽胡同时,胡同口堆着不少蜂窝煤,一辆拉煤的平板车正吃力地往外拐。
路被堵了大半,她只能下车停在路边避让。
身后两道车闸声几乎同时响起。
那两名穿灰布短袖的同志因为跟得紧,和她打了个照面。
陆卫国早就跟她交过底,只要她单独出门,暗处必定有警卫同志跟着。从去年到现在,这道保护令一直没撤。
她只是冲他们微微颔首,并没有点破的意思。
拉煤的板车终于拐出了胡同口。
叶兰花继续往前骑去,顺顺利利骑回了家。
院子里,抱着安安的姜秀云,连上前问:“兰花,身子还吃得消吧?今天还那样涨得难受?”
叶兰花支好自行车脚架,脑海里闪过中午的事,耳根又热了起来。
“妈,我今天挺好的,没那么难受。”
她哪敢说陆卫国大中午跑去学校找她,只能含糊应付过去,伸手从她怀里接过小儿子:“安安今天乖不乖?来,妈妈抱。”
姜秀云见她面色红润,也没多想,笑呵呵地跟在后头:“乖着呢,今天哥俩都没闹。昭昭刚喝了点水,你秦叔叔今天提到下班回来了,在屋里呢。”
叶兰花抱着安安,跟胡婶说了卫国晚上不回来吃饭的事,便抱着安安去找哥哥了。
晚饭后,三位老爷子照例,加上秦川,四个大男人抢着抱起崽崽们,准时门溜娃去了。
叶兰花刚要上楼,便听到了张婶子的喊声。
“兰花,兰花在家吗?”
“张婶子,我在呢,您快进屋。”
“我不进屋坐了。”
张婶子脸上有几分急切,“兰花啊,我昨天往娘家打了电话。我嫂子今天一早就带着我侄女群芳坐班车赶过来了,这会儿人已经在我家了。”
她有些不好意思:“原本说好是明天的,这不是家里人心里急嘛。兰花,你现在有空吗?要是不方便,明天再看也成。”
叶兰花痛快地应下了:“有空,正好我现在没事。婶子您在这儿稍等我一下。”
“哎,好,太好了!”
叶兰花快步上楼拿了针包,和姜秀云交代了一声,便跟着张婶子出了门。
钱老首长家就在斜对面的前排,和陆家小楼格局差不多,也是独门独院的二层红砖小楼。叶兰花来过好几回,熟门熟路。
一进客厅,钱老首长正坐在沙发上喝茶。
他知道叶兰花今晚要过来给儿媳妇娘家侄女看病,特意没跟陆镇奎那几个老伙计一块儿出去遛弯。
钱老首和蔼地摆了摆手:“兰花来啦?这事儿你别有压力,尽力瞧瞧就行。”
“好的,钱爷爷。”叶兰花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旁边的沙发上,坐着一对母女。
年长的妇人五十来岁,坐在她身边的年轻女人便是张婶子的侄女张群芳,瞧着也就二十五六岁的年纪,人瘦得厉害,一张脸蜡黄蜡黄的。
张婶子连忙介绍:“嫂子,群芳,这就是我跟你们说的叶兰花同志,咱们总院的特聘专家。你们快坐下,让兰花给群芳把把脉。”
叶兰花对着满脸紧绷的年轻女人笑着说:“张姐姐,别紧张,把手放上来,我先给你把个脉。”
客厅里安静下来,过了约莫两分钟,又让她换了左手,还看了看舌苔。
收回手后,叶兰花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眉头微微蹙起。
“张姐姐,你的底子有些气血两虚,不过最要紧的不是虚,而是你这几年吃过太多种杂七杂八的汤药了。那些药方药性相冲,不仅没补上身子,反倒在你的肝肾里积攒了一点药毒。”
这话一出,张群芳脸色一白,心凉了半截。
连总院的专家都说她身子虚、里头有毒素,看来这几年怀不上孩子,当真是她自己的身子烂透了,怪不得婆家天天骂她。
旁边的张家嫂子眼圈一下子红了,捂着嘴差点哭出声。
张婶子急忙劝道:“嫂子,你别急啊!既然兰花把出毛病来了,那就让兰花给群芳好好治治,把毒排出来,身子骨养好了,肯定能怀上的!”
看着屋里几人伤心的模样,叶兰花有些哭笑不得。
“张婶子,大娘,你们误会我的意思了。”
“张姐姐现在确实因为乱吃药导致身体虚弱,但从脉象上看,她的胞宫温暖,气血运行虽然慢了些,可生育机能是完好无损的。”
“也就是说,她在生育这件事情上,本身并没有任何毛病。”
张群芳枯黄的脸皮颤了颤,声音发抖:“叶……叶大夫,您说的是真的?我没毛病?”
“我是医生,不会拿这种事开玩笑。”
她又冷静地剖析道:“夫妻结婚五六年一直怀不上,既然女方没有问题,那么极大的可能,问题就出在男方身上。生孩子从来都是两个人的事,地再好,种子不行,也是发不了芽的。”
又飞快地写了一张方子:“至于你体内积攒的那些偏方药毒,问题不大。我给你开个方子,你回去按时抓药喝上半个月,把身上的药毒解干净,脸色慢慢就能红润起来。”
叶兰花把药方递过给张群芳:
“至于要孩子的事,既然你没病,就别给自己灌苦水了。要不,你回去让你丈夫抽空去医院好好检查一回。”
“咱们女同志这一辈子本就不容易,没的把不是自己的错全揽在身上,自己给自己套枷锁。你把身子喝垮了,别人可不会替你疼。”
张群芳捏着那张药方,呆呆地看着面前年轻的女人。
刚结婚那两年没动静,她也觉得是自己的错,在婆家抬不起头,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干活赎罪。后来她偷偷去县里找过一个老中医,人家也只是说她干活太累有些气血虚,歇一歇、吃点好的就能养回来。
可婆婆不信,天天在村里跟人打听生儿子的偏方。
一会儿是草根水,一会儿是符纸水,逼着她早晚各喝一碗。稍微露出一点不情愿,丈夫就在旁边摔筷子,骂她是个不下蛋的母鸡还不识好歹。
她忍着恶心,一喝就是整整三年。喝得人瘦成了干柴,喝得胃里天天反酸水。
原来,她根本就没病!
眼泪毫无征兆地从她眼眶里砸了下来。
“群芳,别哭,没病是天大的好事啊!”张家嫂子一把抱住女儿,跟着嚎啕大哭起来。
张群芳用力擦干脸上的泪水,对着叶兰花鞠了一躬,嗓音沙哑却清醒:
“兰花妹妹,谢谢你救了我。我明天就回婆家,让他去医院检查!”
说到这儿,她转过头,看向自己的母亲和姑姑,一字一顿地说道:
“妈,姑姑,如果他死活不肯去医院检查,或者查出来是他自己的毛病还要往我头上扣屎盆子。”
“这日子我不伺候了,我要跟他离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