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7章 糙汉千里送清凉
叶兰花去食堂简单吃了一点,学生们没再围着她请教问题,她吃完拿着饭盒去水池边冲干净。
回到教工宿舍,反手插上插销。
屋里闷热,她去洗了把脸,将衫解开两颗扣子,侧身躺到单人床上。
刚闭上眼没五分钟,走廊外忽然响起一阵沉稳的脚步声,声音很熟。
叶兰花睁开眼。
门板被敲响两下,外头传来男人压低了的嗓音:“媳妇儿,开门。”
叶兰花愣了下,翻身下床,拉开插销。
门一开,高大的身影直接挤了进来,顺手把门反锁上。
陆卫国军装领口敞着,手里还拎着一只军用水壶。他反手把人往怀里一带,低头在她鼻尖上亲了一口:“我给家里打了电话,说你没回去,我就赶过来了。”
叶兰花被他身上的热气烘得往后仰了仰:“你怎么真跑过来了?这么多路,下午训练怎么办?”
“让他们自己先练会。”男人把军用水壶拧开,递到她嘴边,“大食堂熬的酸梅汤,用冰镇过的,还凉,喝两口解解暑。”
叶兰花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大口,酸甜冰凉的汁水顺着喉咙滑下去,燥热消了一半。
她松开壶嘴,看着眼前的男人:“你大中午跑这一趟就为了给我送水?”
陆卫国把水壶搁在书桌上,转身逼近一步。
单人间的地界小,叶兰花后背抵上了桌沿。
男人的视线往下落,停在她微敞的领口处,喉结上下滚了滚,“昨天在电话里不是说了,过来帮你。”
叶兰花耳根一热,抬手抵住他的胸膛:“陆卫国,这是教工宿舍,隔音差得很……”
“我不出声,你也别出声。”
他握住她乱推的手腕,俯身凑到她耳边,“上午在基地,我脑子里想的全是你难受的样子。你要是不让我帮,下午我连枪都端不稳。”
这人真是浑话张嘴就来,可她这会儿却实很难受。
见她没再硬推,陆卫国将她抱起,放到了那张单人木床上。
老式木床发出一声轻响。
叶兰花吓了一跳,“轻点!”
陆卫国低笑一声。
窗外知了扯着嗓子长鸣,掩去了屋里细碎的布料摩挲声。
半个钟头后。
陆卫国倒了热水,拧了块毛巾给她擦拭。
叶兰花靠在床头,不想动弹,整个人松快得不行。
她看着男人,没好气地抬脚踢了他一下:“便宜你了,比昭昭和安安还能折腾。”
陆卫国一把捉住她的脚踝,咧嘴一笑:“儿子哪有老子好使?明天中午你有课我还来。”
“滚蛋,明天中午我没课,骑车回家喂儿子。”
叶兰花抽回脚,拉好衬衫领口。
陆卫国看了眼手腕上的军表,已经一点十分了。他俯身在她唇上亲了一下:“睡会吧,两点钟再去上课。傍晚我有夜间演练,要晚上回去。你骑车走大路,别抄胡同。”
“知道了,快走吧。”
男人离开后,叶兰花往床上一躺,伴着窗外的风声,踏踏实实睡了半个钟头的午觉。
另一边,周老回到办公室,连饭也没顾上吃,先把修改后的德文译稿交给等在门口的车间总工,随后把门一关,坐到办公桌后,一把抓起了电话。
季宴礼站在桌边帮他泡茶,见老爷子神色郑重,不由停了手。
电话接通,周老直接开口:“接京都第一研究所,找林副所长。”
过了十几秒,听筒里传来一个洪亮的老头嗓音:“老周?你这大忙人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周老没跟他寒暄,开门见山:“老林,咱们几十年的交情,我有句话问你,你别跟我打马虎眼。”
那头的林副所长一愣:“啥事这么严肃?你说。”
“今年开春那会儿,你跟我炫耀,说你们所里那台卡了脖子的精密医疗样机,还有几百页法文、英文混杂的绝密图纸,是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女同志给破译出来。那位女同志,是不是叫叶兰花?”
电话那头一下安静下来。
足足过了五秒,林副所长压低了嗓门,语气惊疑不定:“老周,你从哪儿打听到的名字?这事儿在咱们所里可是绝密!”
周老握着听筒的手微微一顿,果然是她。
站在旁边的季宴礼听见这话,正在倒水的手顿住,开水溅在手背上都没察觉。
年初第一研究所的攻关项目,华清大学也有老教授被秘密抽调过去打下手。
回来后那些老教授一个个讳莫如深,只感慨国内出了个通晓多国尖端工科外文与机械构造的奇才,凭一己之力把国内的医疗器械水平往前推了二十年。
季宴礼当时还以为是哪位从海外归来的老前辈。
结果,竟然是叶老师?
周老深吸一口气,对着话筒说道:“老林,你也别管我怎么知道的。昨天我在京大校门口犯了高血压,是叶兰花同志一手银针把我救回来的!今天她又帮我们把翻译组卡了三天的德文工规死结全给解开了!”
那头的林副所长沉默片刻,忽然哈哈大笑起来:“老周,命可真大,既然你都撞上了,我也就不瞒你了。没错,就是她!人家不光外文水平顶天,那一手外科医术更是了得,连总院的院长都得捧着!”
挂了电话,周老靠在椅背上,久久没说话。
季宴礼放下暖水瓶,目光有些发怔:“周老,这位叶老师……到底是什么来头?”
“什么来头?”
周老感叹着摇了摇头,“那是咱们国家真正的国宝。宴礼啊,你在华清外文系一向自视甚高,这回见着真神仙了吧?”
季宴礼苦笑一声,“见着了。跟叶老师比起来,我那点学问,不过是纸上谈兵。”
周老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去车间看看。有了叶同志给咱们改的这几处关键参数,今天下午试车肯定能成!等这台设备运转起来,咱们得备份厚礼,再去京大谢她!”
下午两点,京都大学,第三教学楼。
叶兰花精神饱满地走进大三外文系教室。
有了上午大二公开课传出来的风声,大三这群学生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似的,不仅没人敢像大四那样刺头,反而全都眼巴巴地盯着她手里的牛皮纸袋。
两节连堂课,一节外文,一节临床医学。
叶兰花讲得干脆利落,等下午四点半的下课铃一响,她收起教案,拒绝了几个老教授一起去食堂吃晚饭的邀请,拎着帆布包径直去了车棚。
推着那辆女式自行车走出校门,踏上了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