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釜底抽薪

第9章 釜底抽薪

一道道目光,像黏稠的蛛丝,缠了过来。

它们在陆卫国冷硬如铁的侧脸,和叶兰花惨白如纸的面容之间,来回拉扯。震惊,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肮脏的、心照不宣的兴奋。

看啊,这不就对上了吗?

年轻的俏寡妇,回乡的光棍汉子,还是名义上的“叔侄”。

这男人为了她,连村长都敢顶,连“逼死人”的罪名都敢扣。

说他们之间清清白白?

鬼才信!

一股寒意从叶兰花的尾椎骨窜起,瞬间冻结了四肢百骸。她看着陆卫国那宽阔决绝的背影,一种比在后山面对赵二狗时更深的绝望,攫住了她的心脏。

赵二狗要她的身子,她可以拼命。

可陆卫国呢?

他用他那套野兽般蛮横的逻辑,为她撑起保护伞的同时,也亲手把她推进了舆论的漩涡!

这不是救她。这是在用最彻底的方式,斩断她所有的退路,让她除了依附他,再无生路!

不可以。她叶兰花,不是依附藤蔓才能活的菟丝花!

就在钱大头被逼得满头油汗,准备破罐子破摔时,一道清亮却发着颤的声音,撕裂了这片紧绷的空气。

“村长。”

叶兰花从陆卫国巨大的阴影后走了出来,把自己暴露在所有人的视线里。

她朝着钱大头的方向,深深弯下了腰,姿态谦卑到了尘埃里。

“谢谢村长体恤。”

四个字,又轻又软,却像四颗石子投入死水,所有人都愣住了。

陆卫国也猛地侧目,那双深黑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

体恤?钱大头明明是在杀鸡儆猴!

钱大头自己也懵了,看着眼前这个垂着眼帘、腰肢纤细的女人,一时竟忘了自己要说什么。

叶兰花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她直起身子,目光却没有落在任何人身上,只是幽幽地扫过一张张看热闹的脸。

她的声音不大,却让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我身子骨弱,大家也知道。”

她说着,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笑容里带着一股让人心头发酸的凄凉。

“陆……小堂叔,是当兵的人,心直,说话也直,怕我干不动活儿给队里拖后腿,所以才着急了些,大家别往心里去。”

短短几句话,四两拨千斤,她认下自己的“弱”,把钱大头的刁难,变成了“合理的担忧”。

她一句“小堂叔”,在光天化日之下,把她和陆卫国之间那点暧昧的火星,重新用伦理的冰水浇熄。

她用“心直”,把他那近乎宣战的威胁,轻飘飘地粉饰成了“鲁莽的好意”。

这番话,滴水不漏,既给了钱大头台阶下,又在所有人面前,与陆卫国划清了界限。

就连最爱嚼舌根的刘婶,此刻看着叶兰花,眼神里都多了几分捉摸不透。

这小寡妇,看着像风一吹就倒的白兰花,没想到这脑子和嘴皮子,这么厉害。

陆卫国看着她的侧脸。

她长长的睫毛垂着,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可她吐出的每个字,都像一根根淬了毒的绣花针,精准,冷静,把他刚刚布下的天罗地网,拆了个干干净净。

一股无能为力的烦躁,烧灼着他的胸膛。

他不懂,他明明在护着她,她为什么要推开他?

“我……”钱大头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清了清嗓子,顺着叶兰花给的梯子就往下爬,“咳!既然……你身体确实不方便,队里也不是不讲人情。这样吧,你就去打猪草。”

总算把这尊煞神应付过去了。

叶兰花再次微微躬身:“谢谢村长。活儿可以轻省,但工分不能占队里便宜。我下午就去,割多少算多少,绝不让队里吃亏。”

她这话,让一些原本等着看好戏的妇人,都忍不住点了点头。

是啊,人家也没想白拿工分,态度这么好,再揪着不放就太刻薄了。

一场剑拔弩张的冲突,就这么被叶兰花三言两语,化于无形。

钱大头黑着脸,草草分了活计,便领着人往河渠方向去了,那背影活像身后有鬼在追。

人群散去,谷场上只剩下叶兰花和陆卫国。

空气里,是一种撕扯般的寂静。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死死闭上了嘴。

叶兰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第一次主动地、不带任何怯懦地直视他的眼睛。

“陆卫国,今天的事,谢谢。”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没有一丝波澜。

“但是,别再有下次了。”

陆卫国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高大的身躯带着逼人的压迫感,向前压近一步:“为什么?他刁难你!”

“我知道。”叶兰花没有退,她仰着那张巴掌大的小脸,清澈的眸子里映出他冷硬的轮廓,“钱大头是狼,想从我身上撕肉吃。可你呢?”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你当着全村人的面护着我,等于告诉所有人,我叶兰花是你的人!你这不是救我,你是把我从狼窝,直接踹进了油锅里!”

她的话,像一把刀,剖开了他所有行为背后,那层他自己都未曾细想的,名为“占有”的逻辑。

“我一个寡妇,名声就是命!今天过后,村里人会怎么看我?怎么传我?他们会说我不知廉耻,勾搭自己的小堂叔!唾沫星子能淹死人,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陆卫国被她吼得哑口无言。

他只想着不能让她受委屈,不能让她被欺负,却从没想过,他的保护,会变成一把刺向她的、更锋利的刀。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角,那里没有泪,只有一股被逼到绝路的,野草般的孤勇。

他的心脏,被一只手狠狠攥住,闷得发疼。

“我……”他艰涩地开口,喉结滚动,“我没想那么多。”

“我知道你没想。”叶兰花的声音瞬间软了下去,带着一种极致的疲惫,“陆卫国,算我求你。离我远一点,让我自己来,行吗?”

她需要时间,需要空间。

她要靠自己的医术,堂堂正正地站起来,而不是顶着“被男人护着的狐狸精”的名头,活在他的阴影下。

陆卫国沉默了。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阳光下,她单薄的肩膀挺得笔直,像一株在石缝里绝不弯折的兰草。

原来,她不是需要被圈养的花,她有自己的刺,有自己的根。

最终,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好。”

说完,他转身就走,步履沉重,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那背影,带着一种无法言说的萧索和压抑。

叶兰花看着他消失在巷道拐角,紧绷的身体骤然一松,虚脱般地靠在了身后的谷仓上。

赢了,又好像输了。

她成功把他推开了,可为什么,心里却空荡荡的,像是被挖走了一块。

下午,叶兰花没有食言。

她喝了点水,吃了早上陆卫国给的那个窝头,便背着背篓,拿着镰刀,去了后山。

有了早上的教训,她只在山脚人来人往的小路上忙活。

猪草并不好割,都是些带刺的、根深的野草,没一会儿,她的手心就被磨出了血泡。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黏在脸上,又痒又难受。

就在她埋头苦干,快要割满一背篓时,头顶的光线忽然暗了。一个熟悉的军绿色水壶,递到了她眼前。

叶兰花一愣,抬起头,撞进陆卫国那双复杂深沉的黑眸里。

他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一言不发,只将水壶又往前递了递。壶身上,带着他掌心的温度。

叶兰花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

她看着水壶,又看看他,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拒绝?不近人情。

接受?等于自己打自己的脸。

就在她进退两难时,陆卫国忽然蹲下身,从她旁边的草丛里,精准地拔起一株植物。

“这个,”他指着植物的根,声音低沉,“白茅根,止血的,嚼碎了敷上。”

他说着,视线落在她那双被磨破皮、渗着血丝的手上。

叶兰花下意识想把手藏到身后。

但他快了一步,抓住了她的手腕。

他的手,粗糙,滚烫,烫得她猛地一哆嗦。

“别动。”

男人命令道。

他把那株白茅根塞进自己嘴里,简单咀嚼了几下,然后用两根手指,将那混着他口水的药泥,一点一点,小心地,涂抹在她掌心的伤口上。

伤口的灼痛被一股草药的清凉压下。

但另一种滚烫,却从他指尖触碰的皮肤开始,沿着她的血脉逆流而上,烧得她头脑发昏。

叶兰花的大脑一片空白,她只能呆呆地看着他。

看着他低着头,专注地为她处理伤口。那张总是冷硬得像冰雕的脸,此刻在夕阳的余晖下,竟有了一丝她从未见过的,近乎温柔的弧度。

她的心跳,彻底乱了。

这个男人,他就是一头野兽。

你让他离远点,他听不懂,也做不到。他只会用他自己的方式,笨拙地,霸道地,把他认为好的东西,硬塞到你面前。

比如那两个窝头。

比如这株白茅根。

比如……他此刻不容拒绝的触碰。

这是一种无法沟通的、令人窒息的温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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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七零:俏媳妇被军官宠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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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釜底抽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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