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7章 学外文为了抢回技术
周一,清晨七点半,吉普车停在京都大学的林荫道旁。
陆卫国推门下车,护着叶兰花下来,反手拉开副驾驶室,提上了叶兰花要用的铺盖卷。
叶兰花理了理身上的米白色翻领衬衫与深蓝直筒长裤,整个人显得沉静又利落。
“小顺,你在这等下。”
两人刚迈步进了校门。
上周五下午在医学系阶梯教室的那场大辩论,早就在京大传疯了。
“叶老师早!”
“叶老师,您吃早饭了吗?”
几个低年级的医学生推着自行车路过,见到叶兰花,赶忙停下车,恭恭敬敬地打招呼。
叶兰花微笑着点头回应:“同学们早。”
旁边几个夹着讲义的青年男教工也驻足看过来,神色跃跃欲试,正想上前攀谈两句,便被她身边男人扫了一眼。
那几个男教工后颈发麻,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加快脚步拐进了岔道。
一路走到教工宿舍小楼,上了二楼单人间,陆卫国将叶兰花的铺盖铺好。
铺完,陆卫国并没有着急离开,他反手将门一合,顺势把叶兰花按在门板与他之间。
男人俯身在她唇上啄了一口,大手在她后腰揉了揉,“中午必须在食堂打一份肉菜,不许只吃素,听见没?”
叶兰花眼角眉梢皆是笑意:“知道啦,快去基地吧,别让战士们等你这个总教官。”
陆卫国又狠狠亲了几口,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手,大步离开。
八点整,第三教学楼,二楼西侧的大教室。
外文系大四的精读课教室里,坐了四十多个学生。
这批工农兵学员大多已经二十八九岁,甚至有的年过三十,都是从各大农场、矿区、机械厂经过多年劳动推荐上来的骨干。他们饱经沧桑,自带几分桀骜气,对书本上的教条向来不大服气。
尤其是坐在第一排正中央的班长裴振东,原是东北第一重机厂的四级钳工苗子,性格又冲又直,平日里连老教授的语法纠错都敢当面顶撞。
“听说今天换了个特聘讲师?上周五在医学系大出风头那个?”
“二十四岁都没满吧?懂什么外文精读!”
“咱们学了三年,翻来覆去背的都是外宣材料和报刊社论,她一个小媳妇,能讲出花来?”
教室里嗡嗡作响,大四的这批毕业在即的学生,质疑声此起彼伏。
教室木门被推开。
叶兰花神色平静地走上讲台,将手里的讲义夹往讲桌上一搁,抬眼环视一圈。
教室里嗡嗡的议论声,随着她目光缓缓扫过讲台下,慢慢低了下去。
没有多余的寒暄,叶兰花拉开牛皮纸袋,露出一摞油印讲义。
“课代表,发下去,人手一份。”
讲义分发得很快,众学员接过来一看,全都傻眼了。
那纸上没有文学选段,更没有常规的政论文。
赫然是一份好几页的《西德最新重型农业深耕机械液压传动系统专利说明与技术简报》。
“叶老师,您发错资料了吧?”
裴振东站起身,粗声粗气地指着讲义,“咱们这门课是外文精读,怎么发了工科机械的资料!你给我们看这个干什么?”
台下的学生也跟着骚动起来。
“就是啊,这怎么读?”
“全是工业生僻词,查字典都查不到!”
面对满堂喧闹,叶兰花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她转身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写下两行大字:
【洋为中用,破除技术迷信。】
【外文是战斗武器,要把封锁的核心技术夺回工农手里!】
清脆的粉笔声停下,叶兰花转过身,“各位同学大多来自工厂、矿山与农村,咱们国家工业建设卡脖子的痛处,你们比我更清楚。”
“主席教导我们‘洋为中用’。国家选拔工农兵上大学,是让大家来搞建设的,可不是让大家躲在象牙塔里咬文嚼字,琢磨洋人的诗歌有多哀怨,资本家的词藻有多华丽!学了几年外文,要是连敌人的技术封锁都砸不碎,那还谈什么服务龙国建设?”
她直直地看向裴振东:
“我们读外文,为的是在毕业后,能看懂封锁咱们的技术资料,为的是在洋人卡我们脖子、撤走专家的时候,不用求爷爷告奶奶。”
“今天这篇精读课文,是西德上个月刚刚面向全世界公开发表的简报。”
叶兰花抬眼,声音清亮有力:
“我不要你们每个人都会造机器、车零件,一线试制自有工科专家和厂里的老师傅去攻关!但你们既然吃着公粮坐在最高学府里学了外文,手里的笔就是开山斧。”
“你们学它,为的就是要把洋人的核心信息一字不漏地扒下来、抢回来,当好技术转译的桥梁,切实服务于龙国自身的工业建设!附庸风雅那一套,没用!”
“咱们工农兵骨干向来天不怕地不怕,要是连几页公开发布的工业说明书都啃不下来、嫌弃这些铁疙瘩配不上自己的文学修养,那大可以当个技术逃兵,回厂里继续看洋专家赏脸过日子!”
教室里一下子安静下来,不少学员脸上发烫,低着头不再出声。
裴振东杵在原地,他是重机厂出来的,他比谁都清楚,厂里那台老旧的进口车床坏了一枚齿轮,要请洋专家,就得停工至少半个月,还要付出巨额的工费。
“叶老师……”裴振东沙哑着嗓子开口,但仍梗着脖子,“您说得在理!可这上面的术语,字典里根本没有,这怎么翻译?”
面对裴振东的质问,叶兰花神色自若,温和地扫视台下众人:
“所以,我们才要上这堂课。”
她双手撑在讲台上,话语清亮而坚定:
“字典总结的是前人经验,可前沿工业科技每天都在向前跑。要是事事都等字典收录了才去学、才去译,我们落下的步子就永远撵不上人家。字典困不住我们汲取知识,也困不住龙国工人和技术人员向前探索的决心。”
看着台下若有所思的学生,叶兰花扬了扬手中的讲义,从容吩咐道:
“现在,全班给你们十分钟时间自行阅读。把通篇所有拿不准、查不到、理解不透的专业术语和复合生词全部用铅笔划出来。稍后我会带着你们逐句逐段通读,教你们怎么从构词逻辑和机械运转原理去反推词义,把这些拦路虎一只只敲碎。”
教室里先前浮躁的气氛消失了,只剩下翻动纸页的沙沙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