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8章 课堂驯服烈马,山谷痛打蠢材
十分钟过去,大教室里只有纸页翻动的沙沙声。
通篇全是连贯的长难句,从句套着从句,那些由好几个专业词拼凑在一起的大长词,足有半行长。学员们翻遍了手头那本厚厚的英汉大词典,连个边角都摸不着。
“时间到。”
讲台上的叶兰花抬起手腕看了眼梅花表,合上讲义夹。
“谁先来?把你们手里的拦路虎亮出来。”
裴振东吸了口气,抓着手里的讲义站起身。
他在车间里摸爬滚打几年,见过不少进口设备的说明图,自认底子比同班同学厚实得多。
他指着第三页第二段那行英文专业词,粗声粗气道:
“叶老师,就这个词!拆开一个个查,词典里一会儿是‘先导’或者‘飞行员’,一会儿又是‘压力’,后头还跟着‘缓解’和‘阀门’!可前后硬连在一块,放在这套深耕犁的油路图里,根本读不通!”
几个岁数稍大的学员暗暗捏了把汗。这是工业设备上的核心部件,如果光按字面死板硬套,翻译出来的句子狗屁不通,连重机厂的总工看了都得抓瞎。
叶兰花并不意外,她转过身抬手。
白色的粉笔在黑板上飞快划动,直接将那个长词拆成了几截,一一标明对应的工程含义。
“裴同学按字面拆开硬翻,确实容易被绕进去。这是国外高压机械上最常见的一种控压阀门。”
叶兰花转过身,看着他:
“这份英文资料虽然是国际公开发表的,但行文全是一线的工程术语。西德这台大机器用的是超高压系统,压力能冲得极高。前面的词根指的是用一小股压力来引路,后面的词在工业里不能死板地翻成‘缓解’,而是到了危险红线时,主动放油放气来减压,防止整个机器管道被当场憋炸。”
“所以,咱们不能按字面死搬硬套,结合它的实际用处,在一线车间里最通俗、最精准的叫法,应当叫做先导式溢流阀,或者安全泄压阀。”
裴振东盯着黑板,一下子想通了其中关节。
眼前的年轻女老师,不仅把大长词拆解得通俗易懂,他心说,这比他们厂里坐办公室的技术科长还懂行!
“怎么?还没听懂?”叶兰花淡淡地追问一句。
裴振东一个激灵,回过神来,他规规矩矩朝着讲台深深鞠了一躬:“叶老师,我懂了!是我狗眼看人低,我给您赔不是!”
“坐下吧。”
叶兰花神色平静:“求真务实,不丢人。但在我的课上,我不听空洞的口号。这篇英文文献剩余的核心技术术语,上午两节课,我们全部拆解完毕。”
同一时刻,西郊山区,尖刀特战训练基地。
尖锐的哨声在山谷里回荡。
“停火!演练结束!”
李小顺挥舞着红旗,扯着嗓子大喊。
操场北侧的废弃战壕与断墙边,烟雾罐升腾起的滚滚白烟尚未散去。
十队学员分列两旁,身上满是泥浆与草屑,不少人军装的胸口、后背上都被特制的白石灰水袋砸中,留下一团团扎眼的白印子。
这是尖刀基地成立以来,搞的第一次全副武装红蓝实战对抗,两队互为假想敌,在复杂的废墟与山林交界处进行夺旗潜伏。
队列前头,肖烈黑着一张脸,胸口起伏不定。
他带的第四队,虽然最后把代表胜利的红旗插在了据点上,但队里的伤亡惨重,三十名精锐老兵,身上挂着白灰标记被“击毙”的,足足有二十一人!
而打头的,正是被他当成探路斥候使唤的高强和方石头。
陆卫国几步走到两支队伍前,从头到尾打量着所有人。
他看过去,战士们都屏住了呼吸。
“怎么?第四队赢了,肖教官连个笑脸都没有?”
陆卫国停在肖烈面前,声音低沉,听不出喜怒。
肖烈咬着牙关,喉头滚了滚,硬邦邦地开口:“报告总教官,第四队完成夺旗任务!虽然有伤亡,但在常规山地野战中,这种战损比完全符合冲锋教条!”
“常规?冲锋教条?”
陆卫国一声冷笑,抬高嗓门:
“谁教你的常规?老子给你们定下的特战大纲,你当擦屁股纸给扔了?!”
肖烈身子一僵,脸上的血色褪了几分。
陆卫国长腿一迈,直接走到队列前排,一把将浑身是泥的高强拽了出来。
“高强,出列!”
“到!”高强抬手敬礼,嗓门洪亮,只是脸上青一块紫一块,嘴角还挂着破皮的血痕。
陆卫国抬手,拍在高强的胸口上。
高强的军装前面,半点白灰印子都没有。
“你们看看他,再看看你们自己!”
“肖烈把第四队分成了正面冲锋组和侧翼游击组。他带着二十多号人,端着56半搞大兵团正面强攻,短短三百米开阔地,被暗堡扫得人仰马翻,这叫哪门子战术?这叫送死!”
肖烈的脸涨得紫红,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陆卫国继续说道:
“如果不是高强和方石头两个人,脱离了大队常规散兵线,利用灌木死角低姿匍匐渗透,摸进蓝军后方扔发烟弹打乱了他们的火力配置,你们剩下的人早被蓝军包了饺子!”
“尖刀要的是无声无息撕开敌人防线的刀,不是一群嗷嗷叫着去堵枪眼的莽夫!”
“把人海冲锋当光荣,那是前线指挥官无能的表现!”
赵雷和周权等几名原本习惯了大兵团作战的老教官,都羞愧地低下了头。
他们过去在大军区,习惯了步炮协同、人潮推进,哪里琢磨过两个人、三个人就能瘫痪一个指挥所的精细战术?
陆卫国转过身,盯着肖烈:
“肖教官,这场仗,你是指挥员。按特战推演标准,你正面冲锋三十秒内就已经被流弹击毙了三次!你手里的旗,是手底下这两个兵拿命爬过去的战术战果,不是你正面平推赢回来的!”
“全队听令!”
陆卫国喝道。
操场上三百名精锐齐刷刷立正,皮靴撞击声整齐划一。
“下午射击训练取消,全体负重四十公斤,回战术推演室,给我把刚才的渗透路线复盘十遍!”
“肖教官带头,写一份三千字的步兵特战协同检讨,明天早操前交不上来,撤去主训资格,降为普通队员!”
肖烈眼眶发红,胸口起伏,牙关紧紧咬着。
可对上陆卫国那双眼睛,他骨子里的那股蛮横硬是被压了下去,最终只能咬死后槽牙,抬手敬礼:
“是!服从命令!”
“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