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2章 投石问路，引蛇出洞

天色暗了下来，小洋楼的客厅只开了一盏小灯。

陆卫国将叶兰花圈在怀中，听她讲完下午打电话确认何华安身份的经过。抱在怀里，听她轻声把下午在邮局给顾崇安打电话、确认何华安身份的事说了一遍。

“这是好事。既然是爷爷的表弟，那就是咱们自家人。在这人生地不熟的沪市，咱们总算有了个能照应的长辈。”

“嗯，你说的对，我的毒术或许也有地方请教了。你刚说，下午被总工办的人抢了，到底是怎么回事？那个张科长能轻易放人？”

陆卫国笑了，握着她的小手在掌心里把玩，眼神却冷了下来。

“放人？他哪儿敢不放，下午那场戏，闹得全厂子上下都知道了。”

他便绘声绘色地把下午的“大戏”讲了一遍。

今天下午在兵工厂的三楼走廊，孙总工和张海两个人在楼梯口顶上了牛，谁也不肯让。

最后，孙总工索性带着总工办的几个年轻技术员，直接把他带去了厂委会办公室。

厂委会里，副厂长万志军一见这么多人闯进来，手里的钢笔往桌上重重一放。

“胡闹！孙总工，你带着这么多人不抓生产，跑我这儿来闹什么？”

孙总工却是个油盐不进的犟脾气，直接把张草稿纸甩在了万志军的办公桌上。

“万厂长，你睁大眼睛看看。这是咱们厂卡了快半年的72式机枪高原供弹问题的解决方案，这就是被这小子算出来的。”

孙总工指着跟在后面脸色铁青的张海破口大骂，“他一个人事科，简直是在拿国家的国防事业当儿戏！”

万志军拿起那张纸扫了两眼，他虽然是坐办公室的，但好歹在兵工厂待了多年，一眼就看出这算法的精妙。他压下心头的震惊，阴沉的目光落在了站在一旁的陆卫国身上。

此时的陆卫国，故意双手规规矩矩地贴在裤缝边，见万志军看过来，他赶忙露出一副老实巴交、手足无措的样子，推了推眼镜，结结巴巴地开了口。

“万、万厂长，各位领导，我……我确实是京都军工部调来交流学习的。那纸调令，我第一天报到的时候，就亲手交给张科长了。我就是个搞技术的，组织上让我去哪儿，我就去哪儿，去档案室……也挺好的，能学到东西，安静。”

张海听了这话，脸色铁青，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看着像个面团捏的书呆子，竟然当着厂领导的面给他上眼药。

他急忙上前一步，对着万志军叫屈。

“万厂长，您听我解释。这事儿真不能全怪我们人事科，这位陆卫国同志虽然有调令，但咱们厂的情况又复杂。我作为科长，让他先去档案室了解了解厂里的历史和保密条例，也是为了他好，是按规矩办事，我没做错啊！”

“你放屁！”

孙总工狠狠啐了一口，“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你张海的规矩比国家的国防建设还重要？”

一时间，厂委会办公室里，孙总工和张海争执不下，互不相让。

陆卫国则始终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像个没见过大世面的年轻技术员。可没人知道他已将屋里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他留意到，每当孙总工把矛头指向张海、逼得张海哑口无言时，这个副厂长借喝茶的动作给张海递个眼色。

这两个人，在打眼色。

看来，这兵工厂就是个筛子。这个副厂长和张海显然是一条线上的人，而他们背后，肯定还站着一个人。

最后，这场争执以“需要厂委会开会研究，走正规调动程序”为由，把孙总工给劝了回去，但他也被临时安置在了总工办的一张空桌子上。

听完陆卫国的讲述，叶兰花脸上的笑意渐渐敛了去，漂亮的脸上多了几分担忧。

“这么说，那个副厂长万志军，也不是个好的，有可能是胡广福的人？他们扣下你的调令，就是想把你架空，不让你接触到核心部门。”

“嗯。我猜测，胡广福在沪市经营了二十多年，这兵工厂很有可能是他的钱袋子，自然安排了亲信把持。不过，他们今天这一闹，也算是自乱了阵脚。”

“我这次来沪市，明面上是技术交流，暗地里是要查胡广福的底细。可我问过唐华，他查了三天，反馈回来的消息是，胡广福这老狐狸行事滴水不漏，外围根本查不出任何有用的东西。”

“他本人就是个铁王八，无处下嘴，咱们就只能投石问路，从他身边的人下手。”

陆卫国说着，神情变得冷厉，“突破口，就在张海，还有昨天跟踪我的那个叫许强的身上。”

“许强？是昨天跟踪你的人？”

“对，就是他。这小子今天在楼下盯了我整整一天，下班后还跟踪着我，我故意把他引到国营菜场那边租的房，他才离开。”

而此时，沪市革委会副主任办公室。

胡广福脸色阴沉，站在办公桌后，地上是一只摔得粉碎的茶杯。

张海低着头站在办公桌前。

“废物，通通都是废物！”

胡广福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我让你把人按在档案室，你倒好，直接把他送上了总工办的台面上了。现在整个兵工厂都知道来了个京都的专家，你让我怎么在暗中动手脚？”

“主任，那、那现在怎么办？万厂长今天在厂委帮我挡了一下……没人知道我扣下了调令的事。”张海冷汗直流。

胡广福强压下心头的火气，眼里的暴虐已经收敛，转为深沉的算计。

“那个陆卫国，你今天观察下来，有没有发现他有什么异常举动？他有没有私底下打听过什么人，或者去过什么不该去的地方？”胡广福沉声问道。

“没有，绝对没有！”张海赶忙表态。

“许强在楼下盯了他一天，上午在三楼，下午就跟那帮技术疯子混在一起。下班后许强一路跟着，看他回了国营菜场后头的一间租房。许强去街道办打听了，是他自己租的，就一个人住。”

胡广福冷哼一声：

“一个能一眼看出高原供弹数据错误的人，你觉得他能简单到哪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