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0章 何华安是谁?
“顾家?”
这两个字砸过来,叶兰花差点没站稳,脑子瞬间乱糟糟的。
她脸上那点精心伪装出来的怯懦差点当场碎掉,下意识地反问:“老师傅,什么顾家?我……我姓叶,叫叶兰花。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他怎么会知道顾家?
难道是爷爷在沪市的故交?不对,她和爷爷相认到现在,他的亲戚朋友一个字都没提过。
对面的白发老者,也就是何华安,双眼在她脸上慢悠悠地转了一圈,看得她心里发毛,像是要看透她这层伪装。
“哦,”他收回目光,像是真信了,“兴许是老头子我老眼昏花,看错了。”
何华安没再追问,只是把那本厚厚的登记簿又往前推了推,“写吧,名字、地址。介绍人那一栏……你要是没想起来,就空着。”
叶兰花拿起毛笔,心跳得跟打鼓似的,手腕却稳得很,一点没抖。
她在“姓名”一栏写下“叶兰花”三个字,地址那一栏,脑子飞快转动,随手编了个沪市远郊的公社地址填了上去。
这老头子总不能真拿着登记簿,挨家挨户去查户口吧?
写完,她放下笔,目光落在空白的“介绍人”那一栏,心里正盘算着怎么糊弄过去。
谁知,何华安竟自己拿起笔,在那一栏签下了三个大字,何华安。
叶兰花看得一愣。
他这是……自己给自己当介绍人?什么路数?
“小囡,你这方子,以毒攻毒,路子是走对了,但还差了点火候。”
何华安像是自言自语,一边低头给她包药,一边慢悠悠地开了口,“蛇涎草性寒,迷羊花性烈,两物相克,要是没有‘龙葵胆’的汁液来中和,药性会大打折扣,搞不好还会反噬其主。你回去调配的时候,可得当心了。”
龙葵胆?
叶兰花的心头一沉,这味药引,爷爷给她的那本书上,根本没有。
这老头……不,这位何华安,他怎么会知道得这么清楚?难道他也看过那本书?可那不是顾家祖传的禁书吗?
无数个疑问在叶兰花脑中盘旋,她几乎可以肯定,这人绝对和爷爷顾崇安关系匪浅。
“……谢谢老师傅提醒。”她强压下心头的震惊,接过那两包用牛皮纸包好的药材,匆匆付了钱,转身快步离去。
不行,这事太蹊跷了,必须尽快给爷爷打个电话问问清楚!
看着叶兰花匆匆离去的背影,何华安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拿起桌上的登记簿,看着“叶兰花”那三个字,低声喃喃自语。
“表哥啊表哥,你还真是把这本要命的册子传下去了……那双眼睛,跟咱们顾家人一模一样,可这孩子,怎么姓叶?”
他料定,这个叫叶兰花的小囡,一定会再回来的。
因为她想要的那副猛药,缺了“龙葵胆”这味关键药引,根本就是一堆废料。
他重新低下头,拿起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弄起来,又变回了那个国营药店里百无聊赖的白发职工。
街角,唐华看着叶兰花从药店里出来,表情有些不对。他没有多想,只当是没买到想要的药材,随即不远不近地缀在后面,护送她回愚园路。
同一时间,沪市兵工厂。
二楼去三楼的楼梯拐角,火药味浓得呛人。
“张科长,你这是什么意思?”
孙总工黑着一张脸,盯着拦在楼梯口的张科长,他身后还跟着几个总工办的技术员,个个义愤填膺。
张科长本名张海,他皮笑肉不笑地摊开手,一副公事公办的油滑样:“孙总工,您这么大火气做什么?我这不是看您带着这么多人往三楼跑,关心一下嘛。这三楼,除了个堆杂物的档案室,可没别的办公室了啊。”
他心里清楚,今天一整天,他都让许强在楼下盯着,除了中午送饭的小工,压根没见姓陆的下过三楼。
这姓孙的老顽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这会儿带着人气势汹汹地冲上来,还能是为了谁?
“我问你,”孙总工懒得跟他绕弯子,单刀直入,“是不是你把一个叫陆卫国的同志,塞进了档案室?”
“陆卫国?”张海揣着明白装糊涂,故作惊讶地“哦”了一声,“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个年轻同志。怎么了?孙总工,您找他有事?”
“我找他干什么,轮得到你一个人事科长来盘问?”
孙总工气得胡子都快翘起来了,“我告诉你张海,那份新枪机匣的优化数据,就是他算出来的。这种顶尖人才,你把他扔到档案室去看废纸?你脑子是不是被门给挤了?”
此话一出,张海脸上的从容不见了。
他是没想到这陆卫国还有几分真本事在身上的。可这小子是怎么被总工办找上门的?
胡主任交代过,绝不能让这小子跟总工办这帮技术疯子搅和到一起。
“孙总工,话不能这么说。”
张海的语气也冷了下来,“这位陆卫国同志刚来,让他熟悉熟悉厂里的历史资料,也是为了他好嘛。再说了,安排人员岗位,是我们人事科的职责,什么时候轮到你总工办来指手画脚了?”
他直接把部门职责搬了出来,想压孙总工一头。
“我指手画脚?”
孙总工给气笑了,“行,张海,我今天就把话放这儿。我不管你们人事科怎么安排,陆卫国这个人,我们总工办要定了。你现在马上,把他调到我们总工办来。”
“不可能!”张海一口回绝,“人事调动有流程,哪能你说要就要?”
他今天要是让了步,以后在这厂里还怎么立威?胡主任那边也没法交代。
“张海,你他妈别给脸不要脸!”孙总工彻底火了,一把推开他就要往楼上走。
张海被他推得一个趔趄,瞬间也撕破了脸皮。
“孙老头,你别忘了这是什么地方,你想造反不成?”
这下可热闹了。
一个总工,管着全厂的技术命脉。一个科长,攥着所有人的饭碗和前途。今天就跟两头犟牛似的,在这窄了吧唧的楼梯口给顶上了。
周围看热闹的工人越来越多,对着这边指指点点。
孙总工看着眼前这张令人作呕的脸,气得浑身发抖。
“张海,我最后说一遍。”
“给老子让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