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9章 老药房里的秘密
总工办里,气氛压抑得很
孙总工五十出头,头发稀疏得能看见头皮,鼻梁上架着眼镜。他正拿着根磨秃了的铅笔,在图纸上戳戳点点,嘴里骂骂咧咧:“这帮小兔崽子,理论基础一塌糊涂,就想着一步登天?照这么算,机匣非得炸膛不可!”
周围的技术员们个个埋着头,恨不得把脑袋塞进胸口。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撞开。
徐洪林一张脸涨得通红,手里重新誊写得工工整整的稿纸,冲了进来。
“孙总工,您再看看!我没算错!”
孙总工被他这不知悔改的态度气得不轻,指着他的鼻子就骂:“你还有理了?徐洪林,我告诉你,年轻人好高枉远要不得!你这数据错得离谱,你……”
他的骂声戛然而止。
视线落在稿纸上那几行演算过程上,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鬼算法?
他一把将稿纸夺了过来,几乎是贴在了眼前。
上面的算法很怪,绕开了几个最麻烦的变量,十几个步骤就把膛压峰值给算了出来,他手底下那帮大学生算了半天都没算明白。
结果,比他们原先的方案,稳定性至少提升了百分之十!
“这……这是谁帮你算的?”孙总工盯着徐洪林,像是要在他脸上盯出个洞来。
徐洪林看着孙总工这副活见鬼的表情,心里头那口恶气总算顺了。他挺起胸膛,“还能有谁?我自己琢磨的,我这不是……突然开了窍嘛!”
“放屁,就你那榆木脑袋,能想出这种解法?老实交代,是哪个老专家在背后指点你了?”
他一边说,一边在脑子里飞快地把厂里几个技术骨干过了一遍,可没一个对得上号。
这思路,太野了!根本不属于他们这个体系,偏偏又准得吓人。
“真……真是我自己……”徐洪林梗着脖子,还想嘴硬。
“说实话,你要是敢说出来,今天这事我不但既往不咎,还给你记一大功。”
徐洪林眼珠子一转,这才扭捏地开了口:“是……是三楼档案室那个新来的,叫……叫陆卫国。”
“档案室?”孙总工彻底呆住了。
那地方不就是个堆破烂的垃圾场吗?什么时候塞进去一个大活人?
他二话不说,抓起稿纸就往外冲,“走,带我去找他!”
另一边,愚园路的小洋楼里。
叶兰花将最后一味药材粉末小心地倒进一个白玉般的瓷瓶里,轻轻晃了晃。
成了。
这是她根据爷爷那本禁书上的方子,制作的一种毒素。剂量小,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四肢麻痹,失去行动力;剂量大,顷刻间就能要人性命。
边上是十几颗用红蜡封好的黑色药丸,是解药。
做完这一切,她才感觉有了些底气。
将东西分门别类地收好,她却又皱起了眉头。手里还缺两味药,是炼制一种随身防卫毒剂的关键引子:一味“蛇涎草”,一味“迷羊花”。
这两味药都带着微毒性,正规医院里根本不会摆在明面上卖。看来,必须得去一趟沪市的老药房碰碰运气了。
她看了看表,下午三点,一个来回正好。
叶兰花站在洗漱间的小方镜前,看着自己脸上那副精致张扬的“娇小姐”妆容,想到了昨天隔壁大婶那句提醒,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拿了工具重新坐回镜子前,开始改妆。
然后又换下身上那条惹眼的连衣裙,找出一套普通的着装换上。
最后,她对着镜子,又调了肤色和眉毛。
一下子从一个明艳照人的娇小姐,变成了一个朴素、不起眼的年轻女工。
这副模样,扔在人堆里,绝不会有任何人多看第二眼。
她满意地点了点头,背上一个打了补丁的帆布挎包,锁好门,走出了小院。
巷口,唐华的身影在光影里晃了一下,随即悄然跟了上去。他心里暗自吃惊,这位叶同志,当真是一人千面。
叶兰花没坐电车,而是步行了二十多分钟,来到了一条名为“福佑路”的老街。
这里是沪市的老城厢,道路狭窄,两边都是青砖黛瓦的老房子,空气里飘着一股子草药和点心的混合香味。
她七拐八绕,最终在一家挂着“国营第十中药店”白漆红字木牌的老药铺前停下。这里以前叫“童协和”,虽然名号改了,但老城厢的人私底下还是习惯叫它老名字。
药铺的门脸不大,厚重的枣红色木门板上还残留着当年贴大字报的糨糊痕迹,透着股岁月的沧桑。一走进去,浓郁得化不开的药香便迎面而来。
柜台后面,一个套着深色布袖套、穿着白大褂的白发头正在称药。
“同志,买药?”
“老师傅,我想抓两味药。”
“蛇涎草,还有迷羊花。要三年以上的陈货。”
老者拨着药材的手,突然顿住。
他抬起头将叶兰花打量了一遍,视线在她那双虽然刻意掩饰、却依旧清亮得过分的眼睛上停顿了许久。
“小囡,蛇涎草清热,迷羊花大毒,侬买去做啥用?”
“家里老人关节痛得厉害,”叶兰花面不改色地继续瞎编,“听乡下的游医给的偏方,说用这两味药,配着草乌、附子一起捣烂了热敷,以毒攻毒,管用。”
老者听完,只是盯着她看了足足有半分钟。
这两味药一寒一热,药性冲撞,一般人绝不可能配在一起用的,除非是那本禁忌毒书上的方子。
就在叶兰花以为他要拒绝时,老者却忽然从柜台下摸出登记簿,推到她面前。
“既然是给长辈治病,那就是救人。不过小囡,现在都是国营药店,按规定,你在这上面签个字,把名字、住址、还有介绍人的名字,都写上。”
介绍人?
叶兰花心脏重重一跳。
她一个初来乍到的外地人,哪来的什么介绍人?这老头,分明是在试探她!
她的脑子转得飞快,面上却依旧是一副朴实又局促的样子,小声说:“老师傅,我……我就是听人说的,没……没什么介绍人啊。”
老者闻言,嘴角牵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他将毛笔在砚台上轻轻磕了刮,像是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是吗?我当你是顾家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