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8章 门砖，自己送上门
天刚透亮，陆卫国就已经把一碗卧着两个荷包蛋的热汤面端到了叶兰花跟前。
“媳妇儿，先吃早饭，吃完再睡，不然就陀了。”
他自己则三两口扒拉完大半盆面条，把厨房收拾的利利索索，这才准备出门。
刚拉开院门，巷口梧桐树的阴影里便闪出一个身影，正是唐华。
“首长。”唐华快步走上前，将一把钥匙和一个写着地址的纸条递了过来。
“房子连夜租好了。就在国营菜场后头那片筒子楼里，二楼最里头的单间。那地方龙蛇混杂，最适合做眼线和藏身。”
陆卫国接过钥匙塞进兜里，拍了拍唐华的肩膀，很满意。
“还有个事，帮我查查隔壁那户人家什么底细。”
“是。”唐华干脆利落的应下，随即身形一晃，很快就没影了。
陆卫国跨上那辆半旧的二八大杠，很快消失在巷子尽头。到了兵工厂，跟昨天一样，直接上了三楼那间偏僻的档案室。
张科长今天依旧没露面，只有昨天送水的小年轻又送来一壶开水。小年轻看陆卫国的表情就像是在瞧着一个倒霉蛋。
陆卫国压根没当回事。他把门一关，继续翻起那些蒙了灰的旧档案。一个“技术专家”天天对着空气发呆也太假了，更何况，这垃圾堆里指不定真能淘出什么宝贝。
快到中午时，走廊里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跟着是拳头砸在墙上的闷响。
陆卫国手上的笔停了一下，拿起空搪瓷缸子，拉开了门。
三楼楼梯拐角的阴影处，蹲着一个年轻男人。他双手揪着头发，看着就一肚子火。在他脚边，还散落着几张被揉的皱巴巴的稿纸。
他心里立马有数了。
三楼除了他这个档案室，没有别的办公室，这人跑到这儿来撒气，多半是想找个地方躲清静。
他没急着上前，等了两三分钟，估摸着对方情绪平复了些，他才走了过去。
“同志，你……没事吧？”
年轻人看见陆卫国一眼，又飞快的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回了句：“没事。”
陆卫国没理会他话里的抗拒，自顾自的蹲下身，伸手捡起脚边一张皱巴巴的稿纸，展开看了一眼。
“这是……在算机匣的膛压承压数据？”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小声嘀咕，“我在旧档案里见过差不多的演算。”
年轻人的动作停住了，诧异的看着他。
“不过你这……第三步的变量代入，怕是弄错了吧？”
“照你这个算法，膛压一上来，数据模型直接就得崩。还有这儿，材料的疲劳系数，你用的是老标准吧？今年部里刚发了新标准，系数要往下调百分之三。”
陆卫国每说一句，年轻人的头就抬高一分。
等他说完，年轻人看傻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瞧着比自己大不了几岁的“怪人”。
今天上午，他就是因为这几个数据算错，被总工办的孙总工当着所有技术员的面，指着鼻子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他基础不牢、异想天开。
结果眼前这人，就扫了一眼，竟把他错在哪儿说的一清二楚。
“你……你怎么知道的？”年轻人声音都变了调。
“哦，瞎琢磨的。”陆卫国挠了挠头，装的挺不好意思，“以前看过几本苏国的枪械理论，就记住了。”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那几处错误确实是这个时代年轻工程师的通病，理论更新不及时，思维还停留在老一套里。
但能一眼看穿，靠的却是他自己的实战经验。
“同志，你……你太厉害了。我叫徐洪林，总工办的。我……我能请教您一下吗？”
看着他的眼神，陆卫国心里有了底。
这下，有办法了。
“请教谈不上，咱们一起研究。”陆卫国把他让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档案室里，徐洪林捧着陆卫国帮他重新演算过的稿纸，手都有些抖。
陆卫国不仅指出了他的错误，还用了一种他闻所未闻的简化算法，三两下就把一个需要耗费半天才能算完的难题给解了。
“陆……陆哥！”
徐洪林连称呼都改了，“你真是我的大救星，我这就拿回去给孙总工看，我非得让他瞧瞧，我徐洪林不是他嘴里的废物点心。”
说完，他拿着稿纸，撒腿就往楼下跑。
陆卫国看着他风风火火的背影，收回了视线。他刚才隐瞒自己“京都专家”的身份，还故意装憨，就是为了现在这一步。
张科长想把他关在档案室，不让他跟技术人员接触。他要是自己跑去总工办嚷嚷，没人会信，只会把事情搞僵。
现在让总工办的助理工程师徐洪林拿着这份图纸回去，总工那帮人只要不瞎，就一定会追问。
让厂里的核心技术骨干“主动发现”他，比他自己送上门去的分量重多了。
同一时间的人事科。
昨天跟踪陆卫国的许强，脸上挂着几分油滑的笑，站在张科长的办公桌前。
“什么？人跟丢了？”张科长眼睛一瞪。
“许强，你平时在厂里不是挺能混的吗？我让你跟个人，你都能给我跟丢了？一个从京都来的书呆子，你都看不住？”
许强心里暗骂，面上却赶忙堆起笑，立马叫屈：
“哎哟，张科长，这真不能怪我。昨天菜市场下班时间人山人海，那小子也是个笨手笨脚的，骑着骑着车链子掉了，直接横在路当中。我当时要是停下来死盯着，那不是明摆着告诉他有人跟踪吗？我想着他一个书呆子，车坏了也翻不出什么风浪，这才先骑了过去……”
“我不想听这些屁话，我只要结果。”张科长不耐烦地打断他，“他住哪儿，跟谁见面，这些你查到了吗？”
许强被噎了一下，眼珠子骨碌碌一转，赶忙继续耍嘴皮子：“还没……不过科长您放心，我今天下班再去跟一次，保准把这小子的底细摸得清清楚楚，绝对跑不了他！”
他面上恭恭敬敬，心里却直啐唾沫。
要不是张科长私底下许了他好处，他才懒得在大热天骑着自行车去干这盯梢的苦差事。
那姓陆的不过是个倒霉催的年轻技术员，根本不值得他费那么大劲。
他心里想着，嘴上却恭敬地应了声“是”，转身出了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