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入神
这护短的姿态，简直和安槐如出一辙。
说笑归说笑，安槐很快便收敛了神色，放下手中的茶盏。
“不过，你有一点说对了。”
安槐看向靳朝言，眼神变得认真起来：
“我那师父虽然贪心又好面子，但确实很厉害。方才他是被我打了措手不及，又心虚器灵的事，这才被我三言两语给绕了进去。”
“等他吹吹冷风，脑子清醒过来，定会察觉出不对劲。”
靳朝言神色一凛：“我们需要尽快动手。”
“不错。”
安槐站起身来，衣袂微动：
“我要趁着师父还没回过味儿来，立刻查一查这被锁在地底血阵里的三魂，究竟是什么来路！”
周鬼眼为了这魂魄不惜屡次三番地跟她耍心眼。
这三魂的主人，身份绝对非同小可！
“此地耳目众多，隔墙有耳，需得找一处绝对安静、且能隔绝一切气息的地方。”安槐环视四周说道。
靳朝言略一思索，转身走向寝宫内室的博古架前，伸手握住一只青花瓷瓶，往左连转三圈。
“轰隆隆……”
一阵低沉的机括运转声响起，博古架连同后方的墙壁缓缓向两侧移开，露出一条黑漆漆的向下阶梯。
“这是前朝留下的避祸暗室，四壁皆用三尺厚的青岗岩与生铁浇筑而成，深入地底，哪怕在里头击鼓鸣金，外头也听不见半点声响。”靳朝言道。
安槐往里头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地方。”
靳朝言拿起桌上一盏铜灯，率先迈步走入暗道，安槐紧随其后。
石门在两人身后缓缓合拢，严丝合缝，将外界的一切声响与光线彻底隔绝。
暗室不大，约莫只有两丈见方，陈设极为简单，只有一张石床，一方石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长久不见天日的阴凉与干燥气息。
这种阴暗幽闭的环境，旁人待久了定会觉得压抑窒息，安槐却觉得格外舒坦，就像是回到了老槐树下的泥土里一样自在。
靳朝言将铜灯放在石桌上，昏黄的火光跳动，映照着两人修长的影子。
“九条还没进来。”靳朝言看了一眼封闭的石门。
“不碍事，它有的是法子。”
安槐抬起右手，将两根苍白的手指放到唇边，打了一个极其轻微、却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呼哨。
没有声音传出，只有一圈无形的阴气波动，直接穿透了厚重的生铁石壁，朝着夜空中扩散而去。
不过三息功夫。
暗室角落的阴影处，那片被铜灯光芒照不到的黑暗突然像水波一样荡漾了一下。
紧接着，一颗漆黑的小脑袋从阴影里钻了出来。
九条扑棱着翅膀，悄无声息地从墙角的暗影里跳了出来，稳稳落在了石桌上。
“吐出来吧。”安槐伸手摸了摸九条扁平的脑袋。
“啾！”
九条叫了一声，立刻扎稳马步，细长的脖子猛地往前一伸，整个鸟身开始剧烈地一抽一抽。
“呕——咳咳！呕——！”
那架势，活脱脱像是一只吃多了鱼刺正在吐毛球的野猫，看得旁边的靳朝言眉峰微动，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下一刻。
九条那张看似只有两指宽的鸟喙猛地张大到一个极其夸张的弧度，“吧唧”一声，那个巴掌大小的老槐木黑匣子直接从它嘴里掉了出来，砸在石桌上。
最神奇的是，这木匣子在鸟肚子里待了小半个时辰，上头竟然干干净净，连半点口水粘液都没有，反而还裹着一层淡淡的乌光，将里头的气息封锁得死死的。
吐完东西，九条甩了甩脑袋，用爪子理了理胸前的羽毛，重新跳回安槐的肩膀上，脑袋往翅膀底下一塞，继续睡它的大觉。
安槐习以为常，伸手拿起石桌上的黑木匣子。
“退后一步。”她对靳朝言说道。
靳朝言依言后退，手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全神贯注地戒备着。
安槐指尖在木匣子的机括上一抹。
“咔哒。”
匣盖弹开。
一股浓烈的阴寒之气瞬间从匣子里喷薄而出，石桌上的铜灯火苗猛地一矮，瞬间由昏黄色变成了惨绿色，暗室内的温度骤降，石壁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凝结出一层白霜。
“呜——”
三团灰白色的雾气从木匣中呼啸而出，刚一脱离束缚，便本能地想要往四面八方逃窜。
“定。”
安槐眼皮都未抬一下，左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她发间垂落的三缕乌黑长发无风自动，如三条吐信的毒蛇般瞬间暴涨，精准无比地刺入那三团灰雾的中心，将它们死死钉在了半空之中！
灰雾剧烈翻涌，幻化出三个扭曲挣扎的人形轮廓，却始终无法挣脱那三根看似纤细的发丝。
靳朝言凝目看去。
在惨绿的火光映照下，这天、地、命三魂比方才在废苑时看得更加清楚一些。
它们虽然没有五官，但魂体内部却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瓷器裂纹般的暗红色血线。那是长期被七殇锁魂阵折磨、抽离七魄后留下的残酷烙印。
“没有七魄，它们既不能言，也无法凝聚记忆。”
靳朝言沉声问道：“你打算如何查？”
“它们自己说不出来，我自己进去看便是。”
安槐收回点在半空的手，在石桌前坐下。
“三魂之中，天魂主天命，地魂主执念，命魂主生平。哪怕七魄不在，这人从出生到死前最深刻的记忆碎片，依然封存在三魂深处。”
“我只需用鬼道秘术，将我的一缕神识顺着发丝渡入三魂之内，便能直接窥见他的识海世界。”
靳朝言眉头瞬间拧紧：“渡入神识？凶险几何？”
他在边关多年，虽不通鬼神之术，却也知道神识乃人之根本。贸然进入一个被邪阵折磨得支离破碎的怨魂识海，绝非儿戏。
“若是寻常术士进去，十有八九会被里头狂暴的怨气撕成碎片，或是迷失在混乱的记忆里，变成一具行尸走肉。”
安槐语气淡漠，仿佛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不过我不是寻常术士，还没有哪个魂魄能把我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