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3章 奸细
“霍屠当年，究竟是在跟什么东西打仗？”
安槐喃喃自语了一句，眼底掠过一丝幽光。
越是古怪，便越说明这三魂深处藏着极大的秘密。
她跨过一道冒着红泡的岩浆地缝，继续往战场的中心深处走去。
前头百步之外，有一团格外浓郁的黑雾正在翻滚，隐约能看见一杆高达数丈的残破大纛旗立在最高处的尸山之上。
那里应当就是这片识海的核心所在。
只要走到那面大纛旗底下，定能看清这魂魄主人的真面目。
一步。
两步。
三步。
就在安槐右脚踏过一道由折断长枪堆成的界限刹那——
“轰！！！”
原本死寂无声的天地，仿佛瞬间被捅破了一层无形的窗户纸！
震耳欲聋的喊杀声、金铁交鸣声、战马嘶鸣声，如同决堤的洪水般，铺天盖地地朝着安槐的耳膜疯狂灌入！
“杀——！”
“砍死这帮狗娘养的！”
“顶住！左翼顶住！”
嘈杂狂暴的声浪震得安槐脚下的焦土都在剧烈颤抖。
她眼皮猛地一跳，抬眼看去。
只见周围那些原本模糊不清、没有五官的无面黑影，在这一刻竟然全都褪去了黑雾，生出了有血有肉的狰狞面孔！
他们身上穿着样式古老的玄铁重甲，甲叶早已破碎不堪，被暗红的血泥糊得严严实实。
四周全都在打。
打得惨烈至极，简直到了疯魔的地步。
安槐左侧三尺外，一个肠子流了一地的年轻兵卒，正死死抱住一名身穿黑毛皮甲的敌军大腿，张开满是血污的嘴，硬生生从对方小腿上撕扯下一大块血肉！
那敌军吃痛，举起手里的骨朵锤，狠狠砸在年轻兵卒的天灵盖上。
红白之物四溅。
右侧不远处，两个手里的长矛都已折断的壮汉扭打在泥血里，一人用断矛的木茬死命捅进对方的眼窝，另一人则五指如钩，直接抓碎了对方的喉管。
断肢横飞，人头滚落。
温热的血浆像下雨一样往四周泼洒。
安槐行走在这片修罗场里，神色却平静得近乎冷酷。
她连步子都没加快半分，更没有要绕道的意思，就这么直挺挺地从两个杀红了眼的兵卒中间穿行而过。
无他。
这不过是一场幻象罢了。
这里是霍屠的识海，眼前这尸山血海、刀光剑影，皆是魂魄主人死前残留的记忆碎片所化。
既是一段早就发生过的记忆，那这里的一切便都是虚无的。
而她如今只是渡入了一缕神识在此，无形无质，就如同看戏的看客。
戏台上的武生打得再怎么头破血流，难不成还能一枪捅死台下磕瓜子的看客？
早先在京兆尹府查案，她也曾进过旁人的残魂记忆，任凭里头的刀剑如何往身上招呼，穿过去也不过是一团清风。
因此，当斜刺里一个满脸络腮胡、甲胄碎了一半的魁梧壮汉一脚踹飞身前的敌尸，顺势抡起手中那把足有门板宽的鬼头大砍刀，带着满腔狂暴的怒火，横着朝她脖颈劈过来的时候——
安槐连眼皮子都没眨一下。
根本没打算躲。
鬼头大刀在暗红的火光下划出一道半月形的乌光，呼啸而至！
三尺。
两尺。
一尺！
布满豁口的厚重刀刃，距离安槐白皙修长的脖颈已不足三寸！
就在这一刹那，安槐原本淡漠的瞳孔骤然缩成了针尖大小！
不对！
有风！
一股腥臭扑鼻、却又裹挟着刺骨寒意的凛冽刀风，竟抢在刀刃之前，刮得她脸颊上的皮肤生疼！
那刀身上附着的惨烈煞气，更是如同一排烧红的钢针，狠狠扎进了她的神识体表！
这不是虚无的幻影！
这鬼地方的记忆碎片里，竟然凝聚着实打实的杀伐真气！
这一刀要是结结实实地劈在脖子上，莫说她现在只是一缕神识，便是外头暗室里的本体，只怕也要当场魂魄撕裂，受个不轻的重创！
电光石火之间，根本来不及多想。
安槐脚尖在焦土上猛地一旋，原本挺直的腰身以一种常人绝难做到的诡异弧度，如折柳般骤然向后仰倒！
“铮——！”
一声刺耳欲聋的破空锐响，几乎是贴着她的鼻尖擦掠而过！
刀锋带起的森冷寒气，激得她眉心一阵发紧。
一缕垂落在耳畔的乌黑长发，没能逃过这凶悍绝伦的一击，被那布满豁口的刀刃齐根削断！
断发尚未落地，便被刀风中裹挟的暴戾煞气瞬间绞成了粉末，化作一缕极淡的黑烟，消散在滚烫的空气里。
几步之外，安槐足尖一点，身形轻巧地向后滑出丈许远，稳稳站定。
她抬起冰凉的右手，指尖轻轻摸了摸自己右耳边那截明显短了一寸的发茬。
安槐的脸，瞬间黑了。
她缓缓放下手，那双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寒霜密布，冷冷地看向对面那个出刀的魁梧壮汉。
五指微曲，丝丝缕缕的黑气正欲从她掌心涌出。
对面。
那满脸络腮胡的壮汉一刀劈空，因为用力过猛，高大的身躯顺着惯性往前踉跄了两大步，差点一头栽进旁边的死人堆里。
他好不容易拄着鬼头大刀站稳了脚跟，满心疑惑地直起腰。
俺老刘在军中砍人无数，这顺手一刀下去，怎么跟砍在空气上似的？
壮汉抹了一把糊住左眼的粘稠血浆，瞪着仅剩的一只铜铃大眼，喘着粗气转过头来。
这一看，壮汉直接愣在了原地。
只见三步开外的焦黑泥地上，俏生生地立着一个年轻姑娘。
乌发如墨，肤白胜雪。
身上穿着一袭连半点泥星子都没沾染的素白衣裙，在这血肉横飞、脏臭熏天的烂泥塘里，干净得就像是刚从画轴里走出来的神仙妃子。
只是这神仙妃子此刻的眼神不太友善。
那双冷冰冰的眼睛正死死盯着他的脖子，活脱脱像是在看一块案板上的死猪肉。
壮汉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都懵了。
这可是两军交战的死地！
周围十里寸草不生，全是拎着刀子互捅的糙老爷们儿，怎么突然冒出来一个穿白戴素的小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