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张万林
疤脸再看宋骁的时候，眼神完全变了。
宋骁往前走了两步，站在他面前。
“疤爷？”
疤脸喉结滚动，说不出话。
宋骁看着他。
“那箱子是谁要的？”
疤脸咬着牙，没吭声。
宋骁点了点头。
“有骨气。”
他转身，往回走。
“废了。”
话音刚落，屋顶上一声枪响。
疤脸身边那个老六，就是火车上拿枪那个，惨叫一声，抱着大腿倒在地上，血汩汩往外冒。
“啊！”
尖叫声炸开，疤脸那些手下彻底崩溃，扔了家伙抱头蹲下，有人直接跪下磕头。
疤脸的脸白得像纸。
宋骁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再问一遍，箱子是谁要的？”
疤脸的嘴唇哆嗦着。
“是......是日本人。”
宋骁的眼睛眯了一下。
“日本人？”
疤脸拼命点头：“是！是虹口那边一个叫山本的商人，出的三千大洋，让我们抢那箱子！箱子里有幅画，好像是宋代的！”
之后把具体的来龙去脉详细的跟宋骁说了一遍，原来是陈若兰的父亲陈之礼在上海开了一家纺织厂，一直从日本那里进棉纱，日本人不知道在哪听说，陈家有一个传家宝，宋徽宗《五色鹦鹉图》。
于是就联合宝大祥布店，一起给陈南礼下了个套，宝大祥订购大量的印花布，着急用所以价格给的很高，找到陈之礼的尚礼纺织厂，订单需要两个月内完成。
陈之礼看到时间，加班加点只需要一个半月就能完成，欣然同意，双方签订合同，如若完不成，需要赔付大量的违约金，足以把工厂赔进去。
但要是完成，那利润足可以再买两台德国印花机，但没想到在日本山本株式会社那里订的棉纱没有在预期时间内运到，棉纱的逾期赔偿金额。
日本直接赔付，连带定金都退了回来，但这违约金并不多，陈之礼一时之间，根本买不到这么多的棉纱，如果两个月内，交不上订单，那他的工厂都得赔进去。
宝大祥布点东家江峰然说要是以《五色鹦鹉图》作为抵押，还可以再宽限一个月，所以陈之礼打电报回家，让陈若兰带《五色鹦鹉图》来上海。
江峰然把这个消息告诉日本人，日本人找到青帮的大佬张万林，张万林又把这个任务交给手下疤脸，只要疤脸把《五色鹦鹉图》弄来，
那日本人达成目的，得到《五色鹦鹉图》，宝大祥江峰然得到陈之礼的印花纺织厂，两全其美，没想到被宋骁破话了。
他往前爬了两步，磕头如捣蒜。
“大爷，我就是个跑腿的，您饶我一条狗命！”
宋骁低头看着他。
原来如此。
疤脸磕头如捣蒜，额头在地板上砸得砰砰响，涕泪横流。
“大爷，我就是个跑腿的，不，张万林那王八蛋吩咐的事，我哪敢不办？您饶我一条狗命，我保证滚出上海，再也不回来！”
宋骁低头看着他，目光里没有怜悯，也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平静。
“滚吧。”
疤脸愣住了，抬头不敢置信地看着宋骁。
“大、大爷，您说......放我走？”
宋骁没再看他，转身往外走。
“趁我还没改主意。”
疤脸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也顾不上地上那个还在哀嚎的老六，带着几个还能动弹的手下，屁滚尿流地消失在闸北。
出了巷子，小三子快步跟上宋骁，低声问：“少爷，真放他走？他回去报信怎么办？”
宋骁脚步不停，嘴角微微上扬。
“报信？我就是要他报信，正愁找不到借口，找这个大汉奸的麻烦呢，他要自己送上门来，那就更好了，就怕这疤脸他不敢。”
宋骁语气笃定，“东西没劫到，手下死了一个，伤了一个，他回去怎么交代？张万林那种人，办事不力的下场是什么，他比我们清楚。”
小三子恍然：“所以疤脸只会跑？”
“对，要么跑出上海，要么找个地方躲起来。”宋骁顿了顿，“但张万林不会就这么算了，事情办砸了，死个疤脸算什么？他会继续派人查。与其等着他来找我们，不如......”
小三子眼睛一亮：“不如我们去找他？”
宋骁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上海滩，青帮，张万林。
这个名字，从今天起，就在宋骁的名单上了。
三天后，法租界，万发赌坊。
这是张万林名下最大的场子，三层西洋式建筑，门口车水马龙，进出的有西装革履的商人，也有穿长衫马褂的老派人物，更多的则是形形色色的赌客。
一楼大厅，数十张赌桌一字排开，骰子声、牌九声、吆喝声、咒骂声交织成一片喧嚣。荷官们手法娴熟，赌客们红着眼睛，有人一夜暴富，有人倾家荡产。
但今天，有一张赌桌格外引人注目。
那是一张牌九桌，围着的人里三层外三层，不时爆发出一阵惊呼。
“又赢了！”
“我操，这他妈第几把了？”
“邪门，太邪门了！”
人群中央，坐着三个年轻人，衣着普通，面容普通，就是那种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普通，但他们的面前，筹码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
坐在中间那个，手里把玩着两张牌，眼皮都不抬一下，轻轻翻开。
至尊宝。
庄家脸都绿了。
这是今晚第十七把连胜。
赌场二楼的雅间里，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汉子正在喝茶，他叫铁头，张万林手下四大金刚之一，排行第三，专门负责万林赌坊的“安保”。
门被推开，一个手下快步进来，附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铁头眉头一皱。
“三个生面孔？赢了多少钱了？”
手下咽了口唾沫：“已经.......超过十万大洋了。”
铁头的茶杯重重顿在桌上。
十万大洋！这已经不是在赌钱，这是在砸场子！
“查清楚底细了吗？”
手下摇头：“查过了，上海没这号人，听口音像是外地来的，但三人手法干净得很，一点破绽没有，我们的人盯了半天，硬是看不出出千。”
铁头站起身，脸色阴沉。
“看不出千，就是最大的千。”他大步往外走，“我去会会。”
楼下，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
铁头走到桌前，居高临下看着那三个年轻人，皮笑肉不笑。
“三位朋友，手气不错啊。”
中间那个年轻人抬起头，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还行。”
铁头眯起眼：“敢不敢跟我玩一把？”
年轻人依旧笑着，把面前的筹码往前一推。
“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