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1章 特战队
但不从崖壁上去，就得走山寨正面的寨门，那里有两座岗楼、两道拒马和三处明哨，硬闯等于送死。他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远处山寨里逐渐亮起来的灯火，心里有了决断。
“小罗带路。”他拔出匕首咬在嘴里，刀柄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刀刃贴着脸颊，冰凉刺骨。“所有人跟着我的脚印，一步不能差。”
十二条人影贴着崖壁根部，一个接一个地摸到了那道天然裂缝的位置，裂缝从崖壁底部斜斜地向上延伸，最宽的地方能塞进一个人，最窄的地方只有肩膀宽，里面灌满了风吹进来的陈雪和碎石。
小罗第一个钻了进去，背靠着裂缝的内壁，用膝盖和手肘交替用力，像壁虎一样一点一点地往上蹭。他的动作极轻。
每挪动一下之前都要先用手指探一探上方的石面是不是松动的，确认稳了才使劲。身后的人跟着他的脚印和手印往上爬，谁也不敢往下看。
爬到一半的时候，走在雷鸣前面的一个战士脚下突然踩滑了一块风化的碎石。碎石从裂缝里滚落下去，磕在崖壁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寂静的夜空里传出老远。
所有人瞬间僵在原地，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铁手猛地攥住了，崖顶上传来脚步声，有人走到平台边缘朝下看了一眼，马灯的光柱在裂缝附近晃了一下，光线从雷鸣的头顶掠过，离他的帽檐只差不到一尺。
他闭住呼吸，把后背紧紧地贴在冰冷刺骨的石壁上，手指攥着匕首的刀柄，指节发白，全身的肌肉僵硬得像铁块。几秒钟漫长得像一整个冬天。
脚步声终于远去了，马灯的光柱也缩了回去。哨兵大概以为是风化的石头自然脱落，或者干脆懒得深究，零下快四十度的天气，谁都懒得在户外多待，哪怕是土匪也一样。
一行人继续往上爬，越爬越慢，越爬越小心，等十二个人全部登上崖顶平台的时候，每个人身上的棉袄都被冷汗浸透了，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风一吹寒气直往骨头缝里钻。
雷鸣趴在那棵歪脖松后面的雪地里，从松针的缝隙中看着不到二十步远的暗哨。那是一个裹着破日本军大衣的中年男人。
领口竖得高高的遮住了半张脸，怀里抱着一杆三八大盖，坐在马灯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嘴里叼着一根灭了火的卷烟，但好歹没有睡着。
雷鸣朝小罗打了个手势，小罗从靴筒里抽出匕首，刀刃上涂了一层锅底灰，没有任何反光。
他猫着腰，踩着松软的积雪，一步，一步，每一步都落在哨兵视线的死角里，鞋底碾碎积雪的声音被风声完美盖住。
靠近哨兵身后不到三尺的时候，那个土匪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正要回头，一只手从后面猛地捂住了他的嘴，刀锋在他的喉咙上横着一拉，干净利落，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雷鸣看到小罗的动作干净利落得像杀猪一样，心里暗暗点了点头，这小子打猎的时候杀过不知道多少头野猪和狍子，下刀从来不带犹豫的，第一次拿刀对着活人，手也没抖。
马灯还在原地亮着，那点微弱的火苗映出四周嶙峋的岩石轮廓，雷鸣留下一个战士控制暗哨，带着剩下的人顺着平台内侧的陡坡摸下山寨。
十二个人像十二把出鞘的匕首，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崔豹子的老巢。寨子里的房屋大部分是原木垒成的，屋顶压着厚厚一层雪，窗子里透出昏黄的灯光。
崔豹子和他手下的骨干聚集在聚义厅里喝酒，那是一座用整根原木搭起来的大屋子，门口挂着两张虎皮帘子，隐隐透出猜拳声和女人哭哭啼啼的抽泣。
外面寨墙上还有几个放哨的，裹着皮袄在寨墙上来回走动，时不时跺跺脚取暖，注意力全放在了寨子正面的方向，谁也没想到身后会有人从八丈高的断崖上摸下来。
雷鸣朝寨门的方向看了一眼，岗楼上还有两个哨兵，一个靠在柱子上抽旱烟，烟锅的火星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另一个把步枪斜靠在栏杆上，正往手里呵着热气。
他朝身边的机枪手打了个手势，两挺轻机枪一左一右架在了聚义厅门口三十步外的两棵老松树下，枪口分别对准了聚义厅的大门和寨门岗楼的方向，
机枪手趴在地上把枪托顶进肩膀窝里，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呼吸平稳得像在靶场上。
雷鸣从腰间拔出信号枪，朝天扣动了扳机。
一颗红色信号弹带着尖啸声冲上夜空，在雪后的老林子上空炸开一朵血红色的花。
聚义厅里喝酒的土匪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外面就响起了冲锋号，那是埋伏在寨墙外的接应部队，早在天黑之前已经顺着雷鸣沿途留下的标记摸到了山寨三百步外的松林里。
部队听到信号弹的炸响，直接正面发起冲锋，炸药包贴上了寨门，一声闷响把铁皮寨门炸开了一个大洞，横飞的木屑和碎铁皮在半空中翻卷。
聚义厅里，崔豹子把酒碗往桌上狠狠一摔，伸手去抓靠在椅子旁边的那挺机枪，他是个老匪，从民国初年就在东北的老林子里混，
见过奉军的骑兵，见过日本人的装甲车，也见过抗联的敢死队，几十年腥风血雨养出来的反应速度极快。
他的手刚碰到枪托，聚义厅的门就被一脚踹开了，雷鸣端着冲锋枪站在门口，枪口对准了屋里所有人。崔豹子的手僵在离机枪不到三寸的地方
，手指还在微微发抖，酒杯被他碰倒了，高粱酒洒了一桌，顺着桌沿往下滴。他的眼睛里没有惊恐，只有一种难以置信的茫然，打了大半辈子仗，从没被人摸到老巢的聚义厅门口才发觉。
“崔豹子。”雷鸣的声音像结了冰的河面，平静得没有一丝波动，“你的事发了。”
崔豹子猛地把桌上的机枪端了起来，但他没有扣扳机的机会，雷鸣身后两个战士同时开枪，子弹打穿了他两条胳膊的肘关节，鲜血溅在身后那面挂着虎皮和日军军旗的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