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全军覆没
山本隆司双手死死地抓着舰桥的栏杆，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指甲几乎嵌进了木头里，他眼睁睁地看着八艘运兵船一艘接一艘地变成燃烧的残骸。
从一艘到八艘，他连一枚鱼雷都拦不住，连敌人在哪里都不知道，连反击的方向都找不到。他的妙高号上有八门二百毫米主炮，
能打二十公里外的敌舰，他的驱逐舰上有几十枚深水炸弹，能炸沉任何一艘被发现的潜艇。但这一切武器，此刻全都没有用。
“驱逐队，深水炸弹准备！推测敌潜艇方位在船团西北方向，概略投放，覆盖整个扇面！”他的声音沙哑而急促，带着一种已经近乎绝望的强硬。
四艘驱逐舰开始疯狂地向海面投掷深水炸弹，圆筒状的炸弹从舰尾的投放架上滚落入海，入水时溅起白色的水花，在水下数十米到上百米的深度依次炸开。
一道道白色的水柱从海面下喷涌而出，像一朵朵在蓝色画布上绽开的白色蘑菇，爆炸的冲击波在水下形成了一圈圈致命的压力波，不断扩散，足以震裂方圆数十米内任何潜艇的耐压壳体。
但613型潜艇早已不在那个位置了，它在发射完第三波鱼雷之后就以最大航速向南撤离，速度优势让它在水下跑得比驱逐舰追得还快。
驱逐舰的深水炸弹在它身后遥远的西北方向徒劳地爆炸，冲击波传递到潜艇的位置时，已经衰减成了轻微的闷响，像远处有人在放鞭炮。
虎鲨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他的眼睛始终盯着海图和声呐屏幕，盘算着下一个目标。
下一个目标是那艘重巡洋舰。
山本隆司在舰桥上正对着话筒咆哮着，手指在航海图上疯狂地比划，试图根据鱼雷来袭的方向推断出潜艇的大致位置。
他的参谋们七嘴八舌地报告着，运兵船全部中弹，火势无法控制，伤亡无法统计，驱逐队深水炸弹投放完毕未发现敌踪。
每一个报告都像一记重锤砸在他的胸口上，他的脸色已经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全是冷汗，军帽下的头发被汗水浸得湿透了，贴在头皮上。
他正要下令调整编队撤退，忽然感觉到脚下的甲板猛烈地震动了一下，一种不祥的、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从他的脚底传来，传遍了他的整个身体。
一枚鱼雷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妙高”号的左舷船腹。
爆炸撕裂了船体水线以下的装甲带，二百毫米厚的舷侧装甲在533毫米鱼雷的战斗部面前不堪一击，一道巨大的裂口从船腹一直延伸到船底，冰冷的海水以不可思议的速度灌进了轮机舱。
轮机兵们被爆炸的冲击波震得东倒西歪，还没来得及站稳，海水就已经漫过了膝盖，几个靠近爆炸点的人直接被震飞出去，撞在滚烫的蒸汽管道上，身体瞬间被烫熟了一大片，发出了不似人声的惨叫。
主机瞬间停机，舰体开始向左舷急剧倾斜，倾斜角度在不到一分钟内就超过了十五度，舰桥里的所有东西，海图、文件、茶杯、望远镜，全都滑向了左舷，在地板上堆成了一堆垃圾。
“损害管制！全体人员进行损害管制！堵漏！排水！把主机重新启动！”山本隆司抓着倾斜的指挥台，声音已经完全沙哑了，青筋从他的额头上暴起。
但另一艘轻巡洋舰同样没有幸免，虎鲨把最后两枚鱼雷中的一枚送进了那艘轻巡的舰尾，直接炸断了它的螺旋桨轴，
浓烟从舰尾的弹孔中滚滚涌出，舰体在海面上打起了旋，像一条被砍断了尾巴的鱼，失去了全部动力，只能在原地无助地转圈。
另一艘轻巡见势不妙，慌忙转向试图脱离战场，舰长在舰桥上连下三道命令，舵手把舵轮打死到了最大角度。
舰身在海面上剧烈地倾斜着划出一个大圆弧，航速提到了最高，完全顾不上海面上那些还在挣扎的落水士兵了。
而那两艘还没被击中的驱逐舰也开始拼命加速，在海面上做起了极其凶险的蛇形机动，左满舵右满舵交替往复。
舰首劈开的海浪溅起十几米高的白色水花，舰体在极限机动中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呻吟声，试图规避随时可能飞来的下一枚鱼雷。
山本隆司的“妙高”号还在海上顽强地漂浮着。损管队在没腰深的海水里疯狂地堵漏，用木塞和棉被塞住裂缝，拼命地往外泵水，
倾斜角度暂时稳住了，但航速已经降到了零，舰体死气沉沉地趴在水面上，连舰炮都因为倾斜过度而无法射击了。
八门二百毫米主炮的炮口指向不同的方向，有的朝天，有的对着海面，像一头被困在陷阱中、狼狈不堪的钢铁困兽，失去了所有捕食的能力。
山本隆司站在严重倾斜的舰桥上，双手死死抓着倾斜得几乎成了墙壁的地板，海水从破碎的舷窗里一浪一浪地灌进来，淹到了他的膝盖。
他身边的一个年轻参谋在刚才的爆炸中被碎片击中，倒在甲板上满脸是血，奄奄一息地伸着手叫着他的名字。
山本隆司没有去拉他，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海面上那些燃烧的运兵船残骸，盯着那些漂浮在水面上的焦黑碎木和军服残片，还有那些在水中挣扎的黑点。
八艘运兵船，全部完了，两万八千名精锐，全部完了，护航舰队，自己能不能活都不知道了。
他忽然想起今天早晨在餐厅里对副官说的那句话。
“这片海域水深多少？”他问的，“两百到八百米。”副官回答的，然后他说了什么？“支那有潜艇？还是越南有潜艇？他们连海军都没了，哪来的潜艇？”
现在，那艘不知道属于谁的潜艇，正从六百米深的水下冷冷地注视着他。
山本隆司闭上眼睛，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不是因为怕死，而是因为一种他作为一名海军军官从未体验过的情绪。
一种彻底被碾压的无力感，他的重巡洋舰，他的两个战队，他的全部荣耀和自信，在一条看不见的鱼面前，不堪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