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丛林游击战
而就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丛林里的敌人开始出现了。
不是冲锋，不是正面对决，而是从密林深处射来的冷枪。一个日军士兵走在队伍的边缘，正低头擦脸上的雨水，一颗子弹从几十米外的密林中飞出，精准地打穿了他的脖子。
他一声没吭就栽倒在了泥水里，周围的人甚至没听到枪声，枪声被雨声盖住了。队伍继续往前走，过了好一会儿才有人发现少了一个人，回头去找，只找到一具已经凉透了的尸体和一个泡在泥水里的空背包。
然后是陷阱，猎人的套索从树冠上垂下，一个士兵走过去，脚踩中了机关，整个人被倒吊着拽上了半空，在半空中晃荡了几下，还没来得及被同伴救下来，一支削尖的竹签从密林中飞出，正中他的腹部。
然后是地雷，不是正规军的压发雷，而是用迫击炮弹改装成的绊雷，细细的绊绳横在小路中间，混在枯枝败叶里根本看不见。
一个工兵踩中了，连带着周围七八个人一起飞上了天，然后是夜袭，部队晚上在丛林中宿营，士兵们轮流放哨，但哨兵在黑暗中什么都看不见。
天快亮的时候，一个哨兵去树丛里解手，再也没回来。天亮后队友在几十米外的溪水里找到了他的尸体，喉咙被人从后面割开了。
而比这些更可怕的，是不断蔓延的疾病，疟疾在军营中传播的速度比任何情报都快，从第一个病例出现开始，一天之内就传染了上百人。
登革热、痢疾、不明原因的持续高热，军医已经彻底束手无策，没有药了。被蚊虫叮咬后抓破皮肤导致的感染，在湿热环境中迅速化脓溃烂，有的士兵腿上的伤口里甚至长了蛆。
士兵们把子弹里的火药倒出来敷在伤口上点火消毒，但消完毒之后伤口依然在溃烂，山本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部队一天天减员，却没有任何办法。
战斗减员其实并不多，那些丛林中的冷枪和陷阱虽然让人心惊胆战，但每天打死的也就几十个人，非战斗减员才是大头，每天都有上百人因为疾病、中毒和体力透支倒下，倒下了就再也起不来了。
出发时的一万精锐，走了一周之后，还能拿得动枪的只剩下不到六千人，而越池，连个影子都还没看到。
山本终于意识到，不能再往前走了，继续走下去，不等到达越池，他的整个部队就会被这片雨林吞掉，连骨头都不剩。
他在雨中召集中队长以上的军官，宣布了撤退命令，没有人反对，那些平时趾高气扬的军官们，现在一个个面如土色，嘴唇发紫，只想活着回到河内。
但撤退也没有那么容易，他们追，敌人就退，但等他们转身撤退的时候，身后的丛林里又响起了枪声，之前那些像幽灵一样若即若离的丛林战专家，现在反过来追着他们打。
他们在前面撤退，敌人在后面追，等他们转身摆开阵势要迎战的时候，敌人又消失在了密林中，只留下几声从远处飘来的、故意模仿的鸟叫声，那声音清脆而讽刺，让每一个日军士兵的后背都发凉。
山本的撤退变成了一场更加漫长的噩梦，他们的行军速度已经降到每天不到五公里，每一步都是在用意志力撑着走，每一步都有人倒下。
来的时候走的是同一条路，但回去的时候看起来完全不一样，暴雨引发了山洪，淹没了低洼处的道路，原来的小路变成了齐腰深的泥沼。
泥石流改变了山体的面貌，之前还在的岔路口现在已经被冲毁，向导也分辨不清方向。
士兵们把背包、子弹盒、水壶，所有能丢掉的东西都丢掉了，轻得不能再轻，但还是走不动。
那些还在坚持的人，已经瘦得脱了相，眼窝凹陷，嘴唇干裂，走路的时候摇摇晃晃，眼神空洞，像一具具还在喘气的骷髅。而那些坚持不住的，就被留在了路边，没有人回头，也没有人有能力回头。
当山本带着残部终于走出丛林，远远看到河内城墙的时候，他的部队已经只剩下不到四千人。
他站在城外，回头望向那片吞噬了他六千名士兵的丛林，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出发时的一万精锐，现在回来了不到一半，重装备全丢光了，军旗都在溃逃中遗失在了丛林深处，连回去找的人都没有了。
每个人都垂着头，不敢和城门口守卫士兵的目光接触，像一群被扒光了羽毛的落汤鸡。
但他们还来不及喘口气，就听到了一个更加令人绝望的消息，南路军全军覆没，师团长植田俊彦阵亡。
山本踉跄后退了两步，撞在城墙上，失魂落魄地滑坐在了地上。
而就在山本残部逃回河内的当天深夜，鲲鹏的部队就到了。
他们不是从丛林里钻出来的，而是沿着红河北岸的公路，排着整齐的队形，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河内城外。
从越池到河内的六十公里路，曾经是日军进攻越池的通道，如今变成了他们反攻的大道，那些在伏击战中缴获的日军卡车，车门上的旭日标志还没来得及刮掉，但车头上已经插上了新的旗帜。
河内城内的日军残部，第四十二联队为主力加上后勤和机关人员，总共不到一千五百人，根本没有做好守城的准备。
山本刚刚经历了丛林噩梦的溃逃，士兵们疲惫到了极点，弹药在溃逃中消耗殆尽，带回来的步枪很多连子弹都没有，狼狈到连城南的军械库都来不及打开，鲲鹏的部队就冲进了城。
山本在河内的街道上组织了几道防线，但根本拦不住，鲲鹏的部队士气正盛，从越池一路追到这里，势如破竹。
更致命的是，那些曾经对日军客客气气的越南老百姓，如今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他们知道了越池那边的军队把土地分给了农民，把地主吊死在了村口，把粮食从仓库里搬出来分给大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