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92章我们得尽快出手
虎子那道壮硕的身影,如一道黑色闪电,转瞬便落到了那道持紫竹棒而立的伙计身影面前。
他脚还没站稳,那张憨厚的脸上,那点被血气和杀意冲得不见踪影的憨笑,已经"唰"地一下,重新挂了上去。
"哥——"
虎子咧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畅快:"还是你厉害!"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朝高台另一侧那片正在月色下缓缓散开的血雾,努了努嘴:"我早就看缥缈宗的人不顺眼了!一个个端着架子,眼珠子长在头顶上,动不动就要给人'剑出云端'——这回,可算是栽在哥手里了!"
李凡分身仍旧是何清的容貌。
那张普普通通、像任何一个在流云坊市里跑堂的伙计一样的脸,此刻,正挂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他轻轻抬起手,拍了拍虎子那宽厚的肩膀,轻笑一声:"若不是你那枚镇妖印,从背后砸碎了她整块左肩胛骨,坏了她的身法根基——我那一剑,未必能这么快,架住她的剑。"
"她的缥缈身法,本就难缠得紧。"
李凡分身说着,另一只手,已经不着痕迹地,握住了虎子的手。
一股浓郁得几乎要凝成实质的灵力,顺着虎子的掌心,"嗡"地一声,灌了进去。
虎子不由脸色一喜。
他方才这一战,为了对付那位万佛宗罗汉,先后催动了镇妖印、镇魔印,最后更是连那枚压箱底的镇神印,都祭了出来。
尤其是那枚镇神印——它那"镇神"的位格,看似轻描淡写,实则每祭出一次,都要从他那一身好不容易才攒起来的神魂之力与精纯灵力里,狠狠抽走一大截。
方才那一战,他表面上一印撞碎降魔印、再一印崩断降魔杵、又一印碾碎罗汉金身,威风凛凛,可实际上,他体内的灵力,早已被掏空了大半。
此刻,那股源源不断的灵力顺着他的掌心涌进来,虎子只觉自己那口几近干涸的丹田,像一口被人从天上引了一条活水进来的枯井,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充盈起来。
李凡分身的声音,低低地在他识海响起。
那声音极轻,轻到只有虎子一个人能听见——是神念传音。
"这也是器灵不久前,才帮我布置好的。"
"一座连通化生瓶的聚灵阵,就藏在我的丹田内。"
"有此阵在,我如今,也能获得源源不断的灵力,不至于三两招,便力竭。"
李凡分身说到这里,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遗憾:"不过……比起本体,还是差多了。他那一身太荒道体,才当真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渊海。我这点,不过是杯水车薪罢了。"
虎子听了,心头一动,却也没有多问。
他不动声色地从储物戒里取出几株药草,塞进嘴里,慢慢嚼着。
那一口口苦涩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去,正好把他那股刚刚回升的灵力,压得平平整整、不显山不露水——免得被战场上的有心人,看出他刚才那一战,其实早已灵力枯竭的底细。
他一边嚼着药草,一边用神念,回复李凡分身:
"哥,现在时间不多了。"
虎子的声音,在这一瞬,沉了下去,没了半分方才的憨笑。
"三宗虽然已经死了两个——一个万佛宗的秃驴,一个缥缈宗的老巫婆——可剩下的那些,可一个都没闲着。"
"我方才扫了一眼,那些和三宗强者缠斗的散修,看着人多势众,实际上,处处都在吃亏。"
"要不是陆少东家事先安排下的那些护卫和暗探,拼死在外围策应、牵制,这一千多号散修,只怕这会儿,已经死伤惨重了。"
"我们不能这么耗下去。"
虎子那双亮得像浸在星光里的眼眸,在这一瞬,微微眯了起来:"我们得尽快出手,能杀多少,就杀多少!"
李凡分身缓缓点了点头。
"我知晓。"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替你补充完灵力,我便即刻加入战场。"
他顿了顿,那双一直低垂着的眼睛,朝斗武场另一侧,望了过去:"已经……有五个三宗强者,在围着本体下狠手了。"
虎子顺着他的目光,也朝那边看了过去。
他那双眼睛,在这一瞬,飞快地在整片斗武场上,扫了一遍。
战场之上,散修虽多——至少五人围攻一位三宗强者,甚至更多的,也有七八个围着一个打的。
可那些散修,都是仓促之间,被凡哥临时召集起来的。
他们大多是初次配合。
彼此之间,没有半点默契。
有些人,甚至到现在,还改不掉散修那一身独来独往的习性——一旦见势不妙,第一反应,便是保命优先。
他们宁愿缩在后面,多喘两口气,也不肯拼尽全力,去和对手以命换命。
而反观三宗那边。
他们虽然人数少,可个个都是久经战阵的合道老怪,彼此配合得严丝合缝,进退有度。
这一进一出之间,高下立判。
更让虎子心头一沉的是——他看得分明。
三宗那些强者,明面上是在和散修缠斗,可他们的目光,若有若无地,总是朝着同一个方向飘。
那是——凡哥所在的方向。
五名合道后期,正围着凡哥,下着死手。
虎子瞬间明白了对方的目的。
——三宗,是想擒贼先擒王。
他们不傻。
他们一眼便看出,整座流云坊市的定海神针,不是那漫山遍野的散修,不是那位银面具的陆少东家,而是那个黑衫身影——凡哥。
只要把凡哥这个"王"拿下了,整座流云坊市,便成了群龙无首的一盘散沙。
到那时,二十多道大乘气息再从光幕之外压进来,整个坊市,便再无翻盘的可能。
虎子想到这里,不由冷笑一声。
那一声冷笑,挂在他那张憨厚的脸上,说不出冷漠,却又说不出的煞气十足。
"擒贼先擒王?"
他低声,几乎是咬着牙,把这几个字,在齿缝里碾了一遍:"他们倒是想得美——可惜啊,挑错了人。"
他随即,低声对李凡分身说道:
"哥。"
"等会,如果战斗一直胶着下去——您就帮我一把。"
李凡分身微微侧过头,看着他。
虎子压低了声音:"我晋升炼虚后期之后,还感悟到一招秘术。"
"那招秘术,和神魂攻击有关。"
"威势极大,可对神魂和灵力的消耗,也大得离谱。"
"我从来,没有施展过。"
"到时候,一旦用出来,我怕自己撑不住那口反噬——"
虎子说到这里,顿了顿,那张憨厚的脸上,罕见地露出一丝郑重:"到时您就站在我身边,扶我一下。"
李凡分身微微颔首。
他记起来了。
虎子之前,已经给本体提过这件事。
说他在晋升炼虚后期时,冥冥之中,从那道突破的血脉契机里,感悟到了一招与神魂有关的秘术。
只是那秘术凶险至极,威势虽大,却动辄有反噬之危,虎子一直压着,从来没有真正施展过。
"好。"
李凡分身只回了一个字。
就在这短短几句话之间,那股顺着虎子掌心灌进去的灵力,已经将他那口几近枯竭的丹田,重新填了个满满当当。
虎子那具壮硕的身躯上,那股本该萎靡的气息,此刻,竟已恢复到了巅峰时的全盛之状。
他猛地一握拳,感受着那股重新充盈起来的力量,眼底,掠过一丝冷冽的光。
然后。
他转过身。
对着那片正和三宗强者杀成一团的斗武场,从喉咙最深处,炸雷似的,高声喝道:
"缥缈宗的老巫婆——!!"
"万佛宗的老秃驴——!!"
"不过如此——!!!"
"睁大你们的狗眼看看——!已经有两位合道后期,死在虎爷手里了!"
"不怕死的——全部冲虎爷来!!!"
那一声冷喝,像一道被人从九幽冥府最底部刮出来的雷。
它顺着夜风,"轰"地一声,在整片高台之上,炸开。
而就在这一声冷喝落下的同一瞬——
斗武场上的散修,一个个,先是愣了一下。
随即。
人群之中,有人猛地喊了出来:
"虎爷威武——!!"
"这么快,就干掉了两位合道后期——!!"
"咱们也要努力!杀死自己的对手——去协助其他同道!"
"杀呀!!"
"——有五位合道后期,正在围攻佛子!!"
"我们早一点击败眼前这些对手——才有机会,腾出手来,去协助佛子!"
"杀——!!!"
一声。
十声。
百声。
那一声声呼喊,像燎原的野火,在整片斗武场上,迅速蔓延开来。
方才那些还在犹豫、还在观望、还想着留一手保命的散修,此刻,那点畏缩的念头,像被那一声"虎爷威武"当头浇了一瓢滚油,"呼"地一声,全都烧了起来。
一个个红了眼。
一个个嗷嗷叫着,朝自己面前的三宗强者,扑了上去。
就连那些原本已经萌生退意、想要悄悄溜走的,此刻,也硬生生地,顿住了脚步。
——跑什么?
——两位合道后期的老怪,都被自己人干掉了!
——虎爷还在前面顶着!
——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
散修的斗志,在这一瞬,像被人从根上,重新点着了一把火。
整片斗武场的士气,几乎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拔高了整整一截。
虎子和李凡分身,相视一眼。
这一眼,没有多话。
虎子那张憨厚的脸上,那点笑意,在这一瞬,收了。
李凡分身那张何清的、普普通通的脸上,那一丝淡淡的温和,也缓缓地沉了下去。
两道身影。
一道壮硕。
一道清瘦。
一左一右。
几乎是在同一瞬。
"唰——"地一声。
化作两道残影。
朝着那片火光冲天、喊杀声震天的战场——
再次,冲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