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遍地国王和总统

1953年3月的爪哇岛中部，“红镰刀”武装首领安托正坐在缴获的荷兰人旧官邸里，看着部下给他缝制的“总统旗”。

那面用红布和镰刀图案拼凑的旗帜歪歪扭扭，却被他郑重地挂在墙上，下面摆着一张从教堂搬来的橡木桌——这就是他对外宣称的“南爪哇人民共和国”成立的“政府机构”。

“首领，刚打下的桑托镇送来贡品了。”

一个背着冲锋枪的手下进来报告，身后跟着两个村民，哆哆嗦嗦地扛着一袋稻谷和两只活鸡。

安托翘着二郎腿，手指敲着桌面：“告诉桑托镇的人，每周必须交一次粮，不然就烧了他们的橡胶园和村庄。”

他瞥了一眼那袋稻谷，突然皱起眉，“就这么点？让他们再送五袋来，还要十只鸡，不然把村长的女儿抓来当我的秘书。”

村民吓得脸都白了，连连点头，转身就跑。

安托看着他们的背影，得意地笑了——三个月前，他还只是个跟着苏马闹革命的农民，现在却成了“总统”。

手下有五百多人，控制着两个镇子和四个村子，走到哪里都有人喊“首领万岁”。

这种“建国”的风气像瘟疫一样在印尼蔓延。

苏门答腊的“黑虎”武装占了三个小码头，自称“苏门答腊伊斯兰国”。

甚至有个控制着两个村子的小头目，也学着安托的样子，给自己封了个“总统”，每天带着人在村口耀武扬威。

这些所谓的“国家”，既没有治理能力，也没有明确的纲领，唯一的“政务”就是抢劫和勒索。

安托的“南爪哇人民共和国”里，学校被改成了军火库，医院的药品被分光，连荷兰人留下的抽水机都被拆下来当废铁卖了换子弹。

“首领，北边的‘黑虎’派人来了，说要跟我们结盟。”

手下又来报告，递上一封信。安托拆开一看，满纸都是歪歪扭扭的字，大概意思是要联合起来对抗印尼政府军，抢到的东西平分。

“结盟可以，”安托把信纸揉成一团，“但得让他们当小弟，我们‘南爪哇’是老大。告诉他们，下次抢劫得先给我交三成‘保护费’。”

他心里清楚，这些所谓的“盟友”不过是互相利用。

上个月，他还和另一个武装火拼了一场，就为了抢一条公路的收税权。

现在大家都忙着“建国”，无非是想把抢来的地盘和东西合法化而已。

雅加达的总统府里，苏阿毛把一份份告急电报拍在桌上，纸张散落一地。

“又是‘建国’！”他指着其中一份电报，气得手都在抖，“一个破村子也敢叫‘共和国’，安托那个农民居然敢自称总统！”

哈桑捡起电报，眉头拧成了疙瘩：“已经统计过了，现在各地冒出来的‘独立政权’有三十多个，大的控制两三个城镇，小的就几个村子。”

“他们互相攻伐，却又一致对抗我们的军队，再这样下去，整个国家都会被拆成碎片。”

“让军队去打！”苏阿毛吼道，“我们有三个师，难道还打不过一群匪徒？”

“军队快顶不住了。”哈桑的声音透着绝望，“苏门答腊的一个团被‘黑虎’兜兜绕绕拖在炼油厂，弹尽粮绝。”

“爪哇的两个营在清剿时中了埋伏，损失了一半人。我们的武器太差，子弹也不够，士兵们都不想打了。”

他顿了顿，说出了那个最不愿提及的方案：“或许……可以请兰芳帮忙。”

“他们在雅加达和巨港还有驻军，装备好，战斗力强，只要他们出手，那些武装分子根本不是对手。”

苏阿毛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让兰芳出兵？这无异于打自己的脸。

过去一年，他在各种场合吹嘘印尼军队“足以保卫国家”，还多次暗示兰芳驻军“应该尽快撤离”，现在却要反过来求人家，他拉不下这个脸。

“再等等。”苏阿毛咬着牙说，“让宣传部发通告，就说这些武装分子是‘外国势力操纵的傀儡’，号召人民起来反抗。也许……也许能有点用。”

通告发出去了，却又石沉大海，老百姓早就被抢怕了，谁也不想惹祸上身。

安托看到传单时，直接让人拿去生火了：“外国势力？老子就是最大的势力！”

他甚至让手下的人把传单上苏阿毛的照片剪下来，贴在靶子上打。

十天后，苏门答腊的采油厂被“黑虎”攻破，守军投降的消息传来，苏阿毛彻底慌了。

那座采油厂是印尼为数不多的工业设施，每月能产两万吨原油，现在落到武装分子手里，等于断了政府军的资金供应。

“去请兰芳驻军！”苏阿毛终于松口，声音里带着哭腔，“告诉他们，只要肯帮忙清剿，我们可以……可以再租两个港口给他们，租金也可以谈。”

哈桑立刻让人联系兰芳驻军。雅加达港的兰芳驻军指挥官赵峰接到请求时，正在和部下下棋。

“苏加诺想让我们帮忙？”他放下棋子，笑了笑，“早干嘛去了？上个月我们提醒他注意‘红镰刀’，他还说我们‘干涉内政’。”

参谋递过印尼方面的请求函，上面写满了好话，还承诺“给予兰芳驻军更大的行动自由”。

“团长，真不管？”参谋问道，“那些武装分子里，有不少人在抢华人商店，昨天还有个华商被绑了，要赎金呢。”

“按协议来。”赵峰拿起棋子，稳稳地落下一子，“协议里写得清楚，我们只负责港口和侨民安全，地方清剿是他们自己的事。苏阿毛想吹牛当英雄，那就让他自己当去。”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侨民必须保护。”

“让二营加强巡逻，华人聚居区加派岗哨，谁敢动华人，直接开枪。但清剿那些所谓的‘共和国’，免谈。”

赵峰心里清楚，这不是冷血，而是现实。

兰芳军队一旦介入，就等于替印尼政府收拾烂摊子，出力不讨好的事情谁干。

而且这些武装分子今天被打下去，明天可能又冒出来，根本清剿不完。

苏阿毛自己搞出来的乱子，就得让他自己去解决。

印尼使者在兰芳军营外等了三天，软磨硬泡，甚至哭着求赵峰出兵，可得到的答复只有一句话：“请遵守协议，兰芳驻军无权干涉贵国内政。”

消息传回雅加达，苏阿毛瘫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飘扬的红白旗，第一次感到了绝望。

他曾经以为，独立就是终点，却没想到，没有足够的实力和秩序，独立只会变成一场更大的灾难。

此时的安托，正在他的“总统府”里庆祝“建国”一个月。

部下们杀了那两只从桑托镇抢来的鸡，用荷兰人留下的红酒干杯。

“等打下雅加达，我就是整个印尼的总统！”安托喝醉了，挥舞着枪喊道，“到时候，兰芳人也得给我交税！”

他的部下们跟着欢呼，枪声和笑声混在一起，在寂静的夜晚里传出很远。

而在雅加达的总统府，苏阿毛看着地图上那些被标成“敌对区域”的地方，第一次开始怀念兰芳军队还在时的日子。

至少那时候，街上是安全的，老百姓不用天天担心被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