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失控的印尼
1953年2月的爪哇岛，泥泞的公路上，印尼政府军的卡车摇摇晃晃地前进。
车厢里，士兵们紧握着老旧的步枪，枪身的木质护柄早已使用得发黑腐朽。
车窗外，掠过一片被烧毁的村庄，焦黑的茅草屋骨架顽强的竖立着，在视野中显得格外狰狞。
“上尉，前面就是双溪村，昨天报的警，说是被‘红镰刀’那帮人洗劫了。”
司机回头喊道，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上尉苏莱曼揉了揉眉心，连续一周的奔波让他眼下挂着浓重的黑圈。
“红镰刀”是苏马分裂出的武装之一，原本只是些有政治诉求的农民。
可这两个月来，他们抢完军火库抢村庄，手里有了老毛子运进来的冲锋枪和手榴弹，行事越来越没底线。
卡车刚停在村口，一股血腥味就顺着雨丝飘了过来。
几个幸存的村民蹲在路边，浑身是泥，眼神空洞。
一个老婆婆看到士兵，突然扑上来抓住苏莱曼的裤腿，用嘶哑的爪哇语哭喊：“他们把牛都牵走了，把年轻人都绑走了，说是要去当‘战士’……”
苏莱曼拨开她的手，快步走向村里。
泥泞的路上散落着撕碎的衣物和翻倒的木桶，一间茅草屋里，三个村民倒在血泊中，胸口的弹孔还在往外渗血。
墙角的木箱被撬开，里面的稻谷撒了一地，显然是被洗劫一空。
“搜！”苏莱曼咬着牙下令。
士兵们散开搜索，很快有人在村后的橡胶林里发现了踪迹——一串新鲜的脚印通向密林深处，旁边还丢着几个空罐头，罐头上印着“兰芳军粮”的字样。
“是从苏门答腊那边流过来的。”
一个老兵捡起罐头说，“上个月我们在苏门答腊的军火库被劫，丢了两百多支步枪和十箱罐头，当时就怀疑是他们干的。”
苏莱曼心里发沉，他知道，这些武装分子手里的武器越来越精良。
上周在三宝垄附近，政府军的巡逻队遭遇伏击，对方居然有迫击炮，一下子伤亡了十几个弟兄。
而他们自己，手里的步枪还是荷兰人留下的旧货，子弹都得省着用。
“上报吧，请求增兵。”苏莱曼对通讯兵说，语气里满是无奈。
他心里清楚，就算上报了，也未必有援兵——政府军总共才三个师，分散在爪哇和苏门答腊，根本顾不过来。
同一时间，苏门答腊岛的巨港，兰芳驻军的瞭望塔上，哨兵正用望远镜观察着远处的山林。
“排长，又冒烟了，估计是哪个村子被抢了。”哨兵指着西北方向的黑烟说。
排长林强放下手里的罐头，走到望远镜前看了看：“记下来，报给印尼军方，不关我们的事我们不管。”
他顿了顿，补充道，“别多管闲事，按协议，我们只负责港口防务，地方治安归他们自己。”
这是兰芳撤军后的第三个月。
按照去年的协议，兰芳只在爪哇的雅加达港和苏门答腊的巨港各留一个团，负责保护侨民和港口安全，其余地区的防务全部移交给印尼政府军。
可谁也没想到，没了兰芳军队的压制，那些原本被打散的苏马武装会卷土重来，而且变得比以前更疯狂。
“听说他们抢了老毛子运过来的船，弄到了不少好家伙。”
哨兵咂咂嘴，“昨天印尼兵来借弹药，说他们的子弹打光了，被那帮人追着跑，我看老毛子的船也是故意让他们抢的。”
林强没接话，只是摸了摸腰间的手枪。
他参加过清剿苏马的行动，知道那些人以前虽然顽固，但多少还讲点“规矩”，不会滥杀平民。
可现在，从截获的电台里听，那些分裂出来的武装已经成了纯粹的匪徒，抢粮食、绑人质、烧村庄，无恶不作。
下午，印尼政府军的联络官匆匆赶到棉兰港，脸上满是焦虑。
“林排长，求你们帮帮忙！”他抓住林强的胳膊，“‘黑虎’那帮人围攻锡江镇了，我们的人快顶不住了，他们有重机枪！”
林强抽回胳膊，指了指岗亭上的协议副本：“抱歉，我们只能在港口范围内行动。”
“你们的总统苏阿毛先生上个月还在报纸上说，印尼军队已经能独立维护治安，不需要外国军队干涉。”
联络官的脸涨得通红：“那是他不知道这帮人现在有多凶！”
“他们根本不是为了什么‘革命’，就是为了抢东西！昨天他们洗劫了一个华人商店，把老板吊在树上……”
“华人？”林强皱起眉。按照协议，华裔在印尼受欺负，兰芳有权介入。
“是！是兰芳国籍的华人！”联络官赶紧说，“老板有兰芳护照，被他们抢了还不算，人被打得快不行了！”
林强立刻拿起电话：“给我接团部……对，棉兰港外锡江镇，有兰芳侨民遇袭，请求按协议出兵保护。”
一个小时后，兰芳的装甲车队驶出港口，沿着公路向锡江镇进发。
装甲车的履带碾过泥泞的路面，溅起一片片泥水。
林强坐在领头的装甲车里，透过观察窗看到路边越来越多的被烧毁的房屋，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
“这帮人是真疯了。”驾驶员骂了一句，“以前清剿的时候，他们见了我们的装甲车就跑，现在居然敢动华人？”
“不是敢动，是饿疯了。”林强说，“听说苏门答腊的几个种植园被他们抢了，粮食都被运到山里当军粮，老百姓没吃的，只能跟着他们闹事。”
快到锡江镇时，远处传来了枪声和爆炸声。
林强下令加速，装甲车冲破镇口的路障，直接开进镇中心。
眼前的景象让见惯了战场的老兵都倒吸一口凉气：镇政府的大楼在燃烧，街道上躺着几十具原住平民的尸体，几个“黑虎”武装分子正拖着一个华人往卡车里塞，那人浑身是血，却还在挣扎。
“开火！”林强吼道。
装甲车的机枪立刻喷出火舌，几个武装分子应声倒下。
剩下的人慌了神，扔下人质就往镇外跑，却被随后赶到的兰芳步兵堵住了去路。
一场短促的交火后，二十多个武装分子被击毙，还有三十多个被俘虏，兰芳无一人伤亡。
被救下的华人老板已经奄奄一息，林强让人赶紧送他去港口的医院。
他走到一个俘虏面前，那是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脸上还带着稚气，手里却攥着一把沾满血的砍刀。
“为什么要抢华人？”林强问道。
年轻人梗着脖子：“他们有钱！我们没吃的，不抢他们抢谁？”
“谁让你们抢的？”
“首领说的，他说华人都是兰芳的探子，抢他们就是‘革命’！”
林强冷笑一声，这哪是什么革命，分明是借革命的名义抢劫。
他让人把俘虏押上车，转身对跟来的印尼政府军联络官说：“告诉你们总统，再不管管，这岛就得乱成一锅粥了。”
“我们按协议只保护侨民，别的地方，你们自己想办法。”
联络官低着头，说不出话。他知道，印尼政府军根本没能力控制局面。
那些分裂的武装分子有老毛子的武器支持，又熟悉地形，打不过就躲进丛林，政府军进不去，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越来越猖狂。
当天晚上，巨港的电台里播放着苏阿毛的演讲，依旧在高喊“印尼独立”，“自主建设国家”，却对各地的骚乱只字不提。
林强站在瞭望塔上，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枪声，心里清楚，这场由抢劫开始的混乱，恐怕才刚刚开始。
而没有了兰芳军队的压制，苏阿毛政府引以为傲的“独立”，正在被这些失控的暴徒一点点撕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