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六年义务教育
安南长安百草园。
李崇文的目光落在那份摊开的粮食储备月报上——美国面粉到港量、各州粮仓库存饱和。
窗户外遥遥能看见江口码头的轮廓,数十艘万吨粮船泊在岸边,吊臂起落不停,一袋袋面粉,如流水般卸下来,运向各处粮仓。
这几个月来,美国的粮食像开了闸的洪水一样,不断往南华倾销。
北美农业产能爆棚,小麦价格跌进谷底,到岸价竟比南华本地稻谷还便宜四成。
一船接一船靠岸,先是州城的粮仓满了,再是郡城的粮仓溢了。到最后连县里的备用粮库都塞得关不上门,再堆下去就要发霉了。
而桌角压着的,是教育部长唐现之递刚刚上来的第六份义务教育推行方案。
唐现之站在办公桌前,手心都出汗了。
推行六年义务教育的报告,他前前后后递了三回,每回都卡在财政的关口上。
乡村办学要建校舍、派遣教师,要给穷苦家庭免学费。城市也有难办的,有的人家宁愿让孩子去当学徒、留在家里干活,也不愿读书。
喊了好几年的义务教育,都没什么用。
尤其是女童入学,更是难如登天。
乡间重男轻女的观念,根本撬不动。
城市里也好不了多少,穷苦人家的女孩早早就成了家里的劳力,带弟弟、做家务。
各地报上来的数据,乡村女童入学率连一成八都不到,城市也才三成出头。
他们磨破嘴皮子,人家一句“女娃读书是给别人家养的”“读书不如挣钱”,就把话堵得死了。
这次,他看到了机会。
想用管饭的法子吸引老百姓送娃上学。
可李崇文看完方案说道:“不用试点。”
唐现之猛地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从下月一号起——”
“南华所有小学,不分城市乡村、不分年级性别,六年义务教育全免费,一日两餐全包。”
李崇文笔锋落下,龙飞凤舞签上名字。
唐现之眼睛瞪得溜圆,有些不敢相信。
“委员长,那得要多少粮食,多少经费。”
李崇文放下钢笔,看着他。
“以前穷,兜里没钱仓里没粮,义务教育喊了几年落不了地,我不怪下面。”
“现在手里有粮、账上有钱。”
“再办不好,就是人的问题。”
站在一旁的民政部长夏威也愣住了。
他知道委员长果决,却没料到会这么大手笔。全南华近千个乡镇、几十座城市,几万座学校,一日两餐管六年,这可不是小数目。
李崇文似乎知道他们的顾虑,解释道:
“经费从战争盈余里出,粮食、罐头从中央储备里调,不用地方掏一个子、一粒粮。”
“谁要再拿没钱没粮当借口,直接换人。”
紧接着,李崇文说起了自己的的想法。
“六年义务教育,男女都得读,一个都不能少。家里不让孩子上学的,分城乡两类执行。”
“在乡村,第一次警告不听,当地官员上门批评教育,罚五百元。第二次不听,翻金倍罚。”
“第三次,还是不听,加征三成农业税,所在村的所有救济补助、农资补贴全部取消。”
“最后还敢硬扛的,户主直接送三个月劳动改造,跟关押的日本战俘一起。”
“去矿区修路挖矿,干最重的活,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送娃上学了,什么时候放人。”
“在城市的,第一次批评教育加罚款,金额八百起;第二次,公开场合批评,罚金翻倍。”
“第三次,直接送去劳改。”
办公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夏威心里一凛。
委员长这是动真格的了。
以前劝人送娃上学,全靠嘴皮子磨。现在直接罚钱、断福利、砸饭碗,甚至送劳改。
谁都知道,日本战俘挖矿干的是牛马活,吃的是猪狗食,死在矿里都没人收尸。
谁敢拿自家身家性命开玩笑。
唐现之激动到敬了个军礼:“委员长放心!我明天就带队,让全国的教育部官员全部出动。”
“一个社区一个村地盯,保证一个孩子都不落下。入学率不达九成,我提头来见。”
“不用提头。”李崇文摆了摆手。
“我要的是结果。”
“半个月内,我要看到全国适龄儿童的登记名册。哪个县、哪个区拖后腿,主官一起撤。”
等人都走后,李崇文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码头上密密麻麻的粮船,松了一口气。
民智是立国之本。
以前穷,没办法。
现在有条件了,哪怕用强的,也要把这一代人从田埂边、从灶台边里拉出来。
教育部连夜开会。
唐现之把茶杯往桌上一礅,底下坐的各司的局长、各县教育科长连大气都不敢出。
“委员长的话,都听清楚了?!”
唐现之扫过全场:“从现在起,教育部所有人,除了留两个值班的,全部下基层。”
“城市工作组进街道、进帐篷区,跟居委会行动。农村工作组下乡镇、村寨,跟村官行动。”
“人人身上有指标,个个头上有责任。”
“半个月,所有适龄儿童全部登记造册。”
“入学率达不到九成的,乡教育官员、街道文教官员直接撤职。”
“达不到八成五的,县教育科长、区教育局长撤职。达不到八成,县长、区长一块撤职。”
“谁敢弄虚作假、瞒报漏报,一经查实,一律送劳改营,和日本战俘一起挖煤。”
“听明白了没有?”
“明白!”
全场齐声应答,没人敢有半分含糊。
第二天一早,长安城外的街道上,就挤满了准备行动的教育部官员。
部里的官员下到县里,县里的官员下到镇里,镇里的官员下到乡里。
唐现之亲自带了一个督导组,巡查各处。
教育部基础教育科的周敏,也主动请缨,包下了长安市情况最复杂的西帐篷区。
西帐篷区住着两千多户人家,大多是码头搬运工、小商贩,人员来源很复杂。
重男轻女的风气,不比乡下轻。
很多女孩长到八九岁,要么去做童养媳,要么在家带孩子、操持家务,能上学的没几个。
周敏带着两个科员,加上派出所的人,以及居委会的张大妈,天天泡在帐篷区区里。
白天家里没人,她们就等晚上下班了上门,一家一家敲开门,数孩子,讲政策。
头一家就碰了钉子。
户主李大力是码头的搬运工,儿子狗蛋八岁,已经上了二年级。女儿秀兰十岁,天天在家洗衣做饭带弟弟,从来没进过校门。
“女娃读啥书?”李大力蹲在门槛上喝粥。“早晚是别人家的人,认识字也不能当饭吃。”
“再过两年,送她去工厂上班,一个月能挣半袋面粉,不比读书强?”
周敏耐着性子跟他算账:
“李大哥,你仔细算算。”
“秀兰上学,不用交一分钱学费,早上一个鸡蛋,中午有面包有肉。一天两顿都在学校吃,家里是不是直接省了她的口粮。”
“再说,政府早就明令禁了童工。”
“前阵子码头边上的纺纱厂偷偷招童工,当天就被封了,老板拉去劳改营挖煤。”
“介绍人也罚了半年劳役,你现在送秀兰去工厂,谁敢收?收了就是犯法。”
“再说了,现在是国家政令,必须上学。”
“你要是不让秀兰去,先罚八百块。”
“还有你家狗蛋,将来找工作,都要查家里的政令执行情况。亲妹妹不上学,他审核都过不了,到时候再好的门路都没用。”
“李大哥,你说这笔账,怎么算划算?”
李大力手里的碗顿了顿,半天没吭声。
他不怕罚款,大不了赖着不交,可儿子是他全家的指望,将来要出人头地,不能栽在这。
可他拉不下脸,梗着脖子硬撑:“我就不信了,政府还能管我家过日子的事。”
“我就不信,你还能管我家的事。”
周敏没跟他争,留下一句话:“三天后,我来接秀兰去报名。要是看不到人,你会知道的。”
转头她们又去了巷口开杂货铺的王家。
王老板十岁的儿子在里屋读书,七岁的女儿招娣则踩着小板凳站在柜台后头,小手抓着酱油提子,给客人打醋称盐,动作熟练得很。
“王老板,你家闺女也到年龄了,该上学了。”张大妈先开口。
王老板拨着算盘,头都没抬:“女孩子家,读那么多书干什么。以后还不是嫁人看孩子。”
“我这铺子正好缺个人手,她看着刚好。再说了,我家的事,政府也管?”
“不是管你家的事,是国家的政令。”
周敏拿出盖着大红印的文件:
“适龄儿童必须入学,这是国家法律。”
“你要是不让孩子去,你这也得关门整顿。什么时候送娃上学了,什么时候再给你开。”
王老板愤怒拍下桌子。
“你敢!我这铺子是交了税的!”
“你拒不执行政府政令,我们当然有权关掉它。”周敏寸步不让:“你可以试试,是看铺子重要,还是让娃上学重要。”
接下来几天,周敏她们天天上门。
李大力一开始还硬扛,结果第三天,码头的工头就来找他了,说上面刚下通知,凡是家里有适龄儿童不上学的,工作一律暂缓。
李大力这下慌了神。他全家就靠他扛大包吃饭,停了工,一家老小喝西北风去。
当天晚上就翻箱倒柜给秀兰找了件干净衣服,第二天一早就牵着女儿往学校去了。
王老板更惨。
王老板更惨。
他硬扛了五天,每次周敏上门都拍桌子摔板凳,说自己是纳税了,政府不能这么不讲理。
结果第五天下午,工商局的人带着封条直接来了。还开了八百块的罚单,封条往铺门上一贴,说什么时候整改完,什么时候揭。
最后王老板只能乖乖把女儿送去报名,又托人说好话、交了罚款,才重新开门。
就这么着,软磨硬泡加政策施压,半个月下来,西帐篷区的适龄女童十有八九都登了记。
不少家长一开始不情不愿。
后来见孩子每天放学回来,兜里揣着没吃完的面包。还能认自己的名字、算简单的账,算下来确实比在家省口粮,慢慢也就接受了。
还有几家原本跟外地工厂约好送女儿去做工的。结果听说那些工厂都被端了,老板都去了劳改营,也都歇了心思,乖乖把娃送进了学校。
城市里紧锣密鼓,乡村里也半点没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