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女孩也要上学
安南长安总督府,委员长办公室。
李崇文轻轻敲着桌面,看着各地粮食储备报表,“美国面粉到港量”“各州粮仓库存饱和”两行字被红笔圈得格外醒目。
这几个月美国的粮食像不要钱似的往安南倾销,价格比本地粮低了近四成,一船接一船靠岸,各地粮仓都塞得满满当当。
教育部长唐现之站在办公桌前,手心还冒着着汗。四年义务教育的方案他递了三回,每回都被财政卡住,不是经费不足,就是粮食不够。
尤其是在乡村,重男轻女思想重得像块石头,女娃入学率连两成都不到,当地官员磨破嘴皮子,人家一句女娃读书没用,给顶回来了。
他本来想着,这次粮食富余,能不能先在县城学校试点免费午餐,慢慢往下推。
结果李崇文直接把方案推了回来。
“不用试点。”
“从下月一号起,全南华所有中小学,不分城市乡村、不分年级性别,一日两餐全免费。早餐和午餐都是面包鸡蛋,有条件的再加上牛奶。”
教育部长猛眼睛都瞪圆了:“委员长?这可是全学段全覆盖?连偏远地区的教学点也算?”
“算。”李崇文笔锋落下,龙飞凤舞签上名字:“以前穷,兜里没钱仓里没粮,义务教育喊了好几年落不了地,我不怪下面。现在手里有粮有钱了,再办不好,就是人的问题。”
这段期间,安南政府通过朝鲜战争获得大量美元,现在还有美国廉价面粉,那还等什么。
“四年义务教育,男女都得读,一个都不能少。家里敢不让孩子上学的,分三步来。”
“第一步,当地官员上门批评教育,罚五百元,再不让,就再罚,罚到他们心疼为止;”
“第二步,最后还是拒不改正的,全家加征三成农业税,这个村的补助物资全取消;”
“第三步,还敢硬扛的,直接送三个月劳动改造——跟关押的日本战俘一起,去矿区修路挖矿,干最累的活,什么时候想通了、愿意送娃上学了,什么时候放人。”
这话一出,办公室里瞬间静了。
旁边的民政部长夏威心里一凛。
委员长这是动真格的了。
以前劝村民送娃上学,全靠嘴皮子磨,没人当回事。现在直接罚钱、加税、送劳改,跟日本战俘一起挖矿受罪,谁敢拿自家日子开玩笑?
教育部长唐现之,十分激动,直接敬了个军礼:“委员长放心!我明天就带队下乡,一个村一个村盯,保证一个孩子都不落下。”
等人走后,李崇文站在窗边,望着远处码头上密密麻麻的粮船,嘴角勾起一抹淡笑。
李家村,村长李长根的大喇叭突然响了:
“村民注意了,村民注意了!”
“县里刚下的通知:从下月一号起,我们的小学,所有孩子上学一分钱不用花。课本费、学杂费全免,一日两餐学校管,管饱!”
“还有!四年义务教育是硬规矩。”
“不管男娃女娃,满七岁必须上学。不让娃上学的,先罚五百,还不听的加税。”
“再硬扛的,直接送矿区挖矿劳改,跟日本战俘一起干活,都听清楚了。”
喇叭喊完三遍,全村都炸锅了。
村口大槐树下乘凉的老头老太太们一下子就围到了一起,你一言我一语吵得热火朝天。
“啥?免费吃饭?真的假的?”
“上学不花钱就算了,还管两顿饭?”
“我的娘哎,这天大的好事?以前上学还得交粮交学费,现在白吃白喝还能认字?”
“那女娃一定要上吗?我家招悌上学生,家里的活谁干啊?家里的孩子谁带啊!”
“没听见村长说吗?”
“不让上还要罚款,还要被拉去挖矿。我的妈呀,跟日本人一起挖矿,那是人干的活吗?”
家里有男娃的人家笑得合不拢嘴,本来就要送娃读书,现在等于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家里只有女娃或者女娃分担家务的人家却犯了嘀咕,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女娃读啥书啊,早晚是别人家的人。”
“可你没听见吗,不让去要罚款。”
“还要加税!真给咱送进去挖矿咋办?”
“再说了……管两顿饭呢!”
“娃去了学校,家里就省三张嘴的粮啊!”
消息传到村东头赵老根家的时候,他正蹲在门槛上抽旱烟,听完撇了撇嘴:“净瞎扯。天下哪有白吃饭的好事?指不定是糊弄人的。”
院子里,十岁的招娣正蹲在地上搓衣服,听见这话,顿了一下,头埋得更低了。
她羡慕弟弟家宝好久了。每天早上弟弟背着布书包蹦蹦跳跳出门,她都要靠在门框上看好久,心里像被猫抓似的痒。
她也想认字,想知道书本上画的小人儿是什么故事,想写自己的名字。
可她不敢说。
爹说了,女娃就是赔钱货,读再多书也是给别人家养的。别说上学花钱,就算不花钱,耽误了割猪草、烧火做饭、喂鸡喂鸭,也是亏。
“爹……我也想去。”
招娣声音细得像蚊子叫。
“想啥呢!”赵老根将烟袋锅子往门槛上一磕,脸立刻沉了下来:“女娃家家的,读那么多书能当饭吃。将来还不是嫁人洗衣做饭?
“在家干活才是正经事,再说那饭能有啥好的?指不定是稀粥馊面包,糊弄人的。”
招娣眼圈一红,咬着嘴唇没敢再说话,手里的衣服搓得更快了,眼泪吧嗒吧嗒掉在地上。
这时赵老根媳妇从灶房出来,擦了擦手,凑到男人身边小声嘀咕:“他爹,我刚才听王大娘说,她家丫花明天就送去报名。说县里都开过会了,真管饭,还有面包和鸡蛋呢。”
“丫花比咱招娣还小一岁,人家都去了。再说……”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算盘打得噼啪响:“娃去了学校,一天两顿饭都在那吃,家里就省两顿饭,一个月下来能省多少粮食?”
赵老根眉头动了动,没说话。
他心里也在算账。
本来女娃在家也吃不了多少,但架不住可以白吃学校的啊!不占这个便宜,那不就亏了?
再说隔壁老王家都送了,他家不送,显得比别人家差一截似的。可让女娃上学,他又觉得别扭,总觉得浪费了家里的劳动力。
正纠结着,院门外传来脚步声,邻居王大娘挎着菜篮子路过,隔着院墙就喊:“老根兄弟,你咋寻思的。你家招娣不去上学啊?”
“嗨,女娃家,读啥书。”
赵老根应付着喊了一句。
“你这老脑筋咋不开窍呢!”王大娘笑着打趣,扒着院墙跟他说:“现在上学又不交钱,还管饭。白吃白喝还能认字,上哪儿找这好事去?”
“我跟你说,村里好多人家都打算送女娃去了。村西头张寡妇家三个丫头,明天全送去。”
“再说了,你真不让娃去,别到时候罚款加税,再给你拉去挖矿,你想过没有?”
王大娘说完就走了,赵老根坐在门槛上,烟袋锅子抽了一袋又一袋,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晚饭的时候,媳妇又在旁边念叨:“他爹,你想想,招娣去了学校,早上不用做饭,中午都不用管,甚至晚上也不用吃了。”
“现在粮食便宜,可架不住时间长啊。”
“再说学校还有鸡蛋,那都是补身子的好东西,娃吃了长身体,将来干活也有力气。”
“放学了该干活还是干活,又不耽误事。”
“这便宜不占白不占。”
赵老根,终于松了口,但脸还是虎着:
“行吧,那就让她去试试。丑话说在前头,早上早起半个钟头把猪草割了,放学回来立刻做饭喂猪,别指望跟家宝一样放学就疯玩。”
“要是敢偷懒、学不好,立马给我回来,学也别上了,猪草都够她割的。”
招娣正端着碗扒饭,听见这话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圆圆的,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爹……你说真的?我能去上学了?”
“废话那么多!”赵老根虎着脸扒拉饭:“让你去就去,别给我惹事,别耽误干活。”
“哎!”招娣用力点头,眼泪一下子就掉在了碗里,她赶紧低下头,大口大口扒着饭,嘴角却忍不住使劲往上扬,连糙米都吃出了甜味儿。
这天晚上,招娣翻来覆去半宿没睡着。
她从箱底翻出自己最干净的一件衣服,叠得整整齐齐放在枕头边,又把弟弟用旧的一个蓝布书包翻出来,布角磨破了,她用针线仔细缝好,擦了又擦。
长这么大了,她还是第一次对明天,对以后的日子,充满了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