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老百姓都能吃上白面了
三艘挂着星条旗的万吨货轮,靠向安南海防港码头,船舷边堆得小山似的粮食。
码头上扛活的工人们纷纷停了手,仰着脖子往船上瞅,一个个眼睛都直了。
“我的娘嘞……这一船全是粮食?”老周头抹了把额头上的,他从没见过这么多粮食。
“瞅着像!你看那麻袋鼓的,少说也得几万吨吧,这得吃到猴年马月去。”旁边的二柱子接过话,眼珠子都快粘船上了。
“听管事儿的说,是美国运来的白面。”
“白面?!”
人群纷纷议论。
这年头糙米都金贵,白面是过年才舍得碰的稀罕物,居然一船一船地往这运。
“听说价钱便宜得吓人,比糙米还贱。”
“扯犊子呢?白面能比糙米便宜。”
这群工人大多是从两广、云贵、湖广逃难过来的。老家不是闹灾就是打仗,饿肚子是家常便饭,有的人长这么大连顿饱饭都没吃过几回。
港口办公楼的露台上,美国驻安南公使史密斯端着一杯热咖啡,嘴角勾着一抹微笑。
“公使先生,首批三艘货轮共计12万吨小麦面粉。”副手站在他身后毕恭毕敬地汇报:“港口调度好了,三天内能全部卸运入库。”
“我们已经和安南政府对接完,这批粮食将直接投放到各地市场,不设限购。”
史密斯笑得更惬意了:“接下来每个月,至少十万吨小麦面粉运抵安南。让他们提前准备好学生的免费午餐计划,面粉管够。”
他随手翻了翻手里的报告,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安南的人口数据:近两千万人口,工业化正起步,用不了多久,城里工厂越开越多。现在农村都在改种经济作物,粮食缺口只会越来越大。
等安南人吃惯了美国的廉价小麦,顿顿离不了白面的时候,价格怎么定、规矩怎么立。
还不是他们美国人说了算,日本人能从吃大米改成啃面包,安南人也行。
史密斯抬眼望向长安的方向,话里带着几分玩味:“我们的委员长还是太年轻了,眼光倒是有几分。可惜啊,还是太嫩了点。”
“十年,最多十年。”
史密斯放下咖啡杯,坚定道:“这里会成为我们在南洋最大、最稳固的粮食市场。”
副手连忙点头附和:“公使阁下高瞻远瞩!用不了多久,他们就离不开我们的面粉。”
史密斯笑而不语,他仿佛已经看到了十年后安南遍地面包房、人人吃小麦的景象。
长安城南的移民帐篷区,天刚蒙蒙亮,鸡还没叫,周实就摸黑起了床。
他从枕头底下摸出个布包,拿出里面是几张皱巴巴的纸币,数了三遍才揣进怀里。
穿好打补丁的衣服,缩着脖子刚撩开帐篷门帘,身后就传来媳妇王桂兰的声音。
“他爹,你真去啊?”王桂兰披着衣服追出来,低声说道:“别是人家哄人的。”
“白面哪能比糙米还便宜?真要是贵,咱可别买啊,每天能喝粥,已经很好了。”
“知道,我先去看看真假。”
周实应了一声,脚步却没停。
昨儿晚上,隔壁二柱子收工回来,整条巷子都嚷嚷遍了,说街口粮店贴了大红告示,美国进口的白面大降价,比糙米还便宜。
周实整晚翻来覆去,就没睡着。
他是三年前从广东逃荒过来的。老家发大水,地里颗粒无收。他带着媳妇和三个半大孩子一路讨饭南下,好不容易在安南扎了根。
他天天去码头扛大包,卖力气换钱,不仅能养活一家人,还能吃饱穿暖。虽说顿顿白粥就咸菜,但这已经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生活了。
白面,那是过年才敢买半斤。
可架不住一整夜街坊四邻都在说,大家挨得近,东边说西边也说,他心里也痒痒。
三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真有便宜白面,哪怕买个两三斤,给孩子补补也好。
走到街口,远远就看见粮店门口围了黑压压一大圈人,吵吵嚷嚷的比赶集还热闹。
周实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加快脚步。
“让让,劳驾让让!”
挤到队伍的最前面,抬头就看见粮店门板上贴着张大红纸,墨迹都还没干透。
美国进口优质面粉,每斤10元!
不限量!敞开买!
10元?
周实以为自己看花了眼,使劲揉了揉眼睛,凑得更近了些。白纸黑字,就是10元一斤。
他倒吸一口凉气。
往常本地糙米都要15元一斤,上好的白面更是30元往上走,年节都未必能买到。这美国白面居然只要10元,比糙米便宜了三分之一。
“老板!这价是真的假的。”
“不会是掺了沙子的发霉面吧!”人群里有人扯着嗓子喊,一句话问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粮店的刘老板站在柜台后,手里拨着算盘珠子,笑得满脸褶子:“各位父老乡亲。”
“我刘永盛在这开粮店两年了。街坊四邻都认识我,我什么时候骗过大家?”
“这是政府统一投放的粮食,官方定的价,童叟无欺。好不好,大家先看货。”
他冲旁边伙计使了个眼色,伙计上前一把掀开最前面麻袋的口,露出雪白细腻的面粉。
风一吹,一股清醇的麦香飘出来,
“嚯!这面真白啊!”
“比我去年过年买的精粉还好。”
“你看这细劲儿。”
“真10元?给我来十斤,先称我的。”
“给我称五斤,我先尝尝鲜。”
人们还在观望。
等第一个人买了。凑鼻子底下闻了又闻,确定是真的白面后,大家都坐不住了。
人群往前涌,柜台前挤得水泄不通。
周实也挤到最前面,手都有点抖,摸出怀里皱巴巴的钱递过去:“老板,来十斤,”
“好嘞!十斤面粉,正好100元。”
伙计手脚麻利,装袋系绳一气呵成。
周实接过面袋子,入手沉甸甸的。
他把鼻子凑过去,浓郁的麦香扑面而来,纯纯的麦子香,一点杂味儿都没有。
他活了三十多年,逃荒逃难,饿过肚子啃过树皮。他还是第一次怀里抱着十斤白面。
生怕别人碰着似的,低着头就往家走,脚步都比平时轻快了不少,连腰板都挺直了些。
回到家,王桂兰正蹲在门口洗菜,抬头看见他抱着个鼓鼓囊囊的袋子,当场就愣住了。
“真买了十斤?这、这得花多少钱啊?”
“100元,合10元一斤。”
周实把面放在桌上,声音还飘着。
“真的比糙米还便宜。老板说是政府投的粮食,管够,不限量,以后天天都有。”
王桂兰赶紧伸手摸了摸,面粉细腻雪白,滑溜溜的。她当年吃过的喜面都没这么细。
“我的天……咱们家也能吃上白面了?”
她声音都发抖。
“娘!我要吃馒头!”
“我要吃面条!汤面!”
三个孩子听见动静,都从帐篷跑出来。
孩子们围着桌子不停的转,盯着那袋面粉眼睛发亮,口水都快流到下巴上了。
“吃吃吃,今天就蒸馒头,管够。”
王桂兰笑着拍了拍小儿子的脑袋:“都去洗手,今儿咱们敞开了吃。”
中午时分,城南帐篷区家家户户的烟囱都冒起了烟,比过年三十还热闹。
周家的帐篷里,案板上摆了满满一排雪白的大馒头,个个发得暄软蓬松,用手一按弹乎乎的,麦香飘得满帐篷都是。
三个孩子一人抓一个,吭哧就是一大口,狼吞虎咽的,连话都顾不上说。
“慢点吃,别噎着,锅里还有,管够。”王桂兰坐在一旁,看着孩子们心里又酸又甜。
酸的是以前苦,孩子长这么大没吃过几顿饱饭;甜的是来安南后,孩子就没有饿过。
周实也拿起一个,咬了一大口。馒头扎实又香甜,麦香在嘴里散开,越嚼越有味道。
“真甜啊……”
他小声嘟囔了一句,鼻子有点发酸。
“他爹,这粮真能一直有?不会过两天又涨回去吧!”王桂兰收拾碗筷时还是不放心。
“要不,下午你再去扛半天活,领了工钱再买二十斤存着。万一涨价了,咱们就亏了。”
周实重重点头:“我也是这主意。”
“下午多扛两趟,多赚点,多存点。”
“这面放着也坏不了,存着踏实。”
不光周实家这么想,整个帐篷区几乎家家户户都动了存粮的心思。
上午尝过了鲜,确认是好面、真便宜,下午大家都揣着家底往粮店跑。
有买二十斤的,有买五十斤的,家境稍好点的,直接推个小板车,装上百斤往家拉。
“大家别挤,都有份。货多着呢!”
伙计扯着嗓子喊,可人群还是一个劲往前涌,生怕晚一步就没货了。
有人天不亮就去排队,有人中午饭都不吃守在粮店门口,抢购潮整整持续了三天。
城南、城北、城东,长安城大小几十家粮店,门口都排起了长龙,从早到晚人流不断。
老百姓拿着钱,疯了似的抢购。
可三天了,非但没断货,反而越卖越多。
第二天价格降到9元一斤,第三天直接跌到了7元一斤,第四天直接降到了5元一斤。
广播天天响:“美国面粉长期稳定供应,价格只降不涨,呼吁民众理性购买,无需囤积。”
这下子,抢购的热潮才慢慢退了下去。
第五天早上,周实再去粮店,发现排队的人少了一大半。大家拎着面袋子,脸上没了之前的慌张,多了几分踏实。
“老张,今天怎么不抢了?”
周实碰见熟人,笑着打招呼。
“抢啥啊,天天都有,还越来越便宜。”
老张拎着五斤面笑呵呵的:“再说,存那么多干嘛?天热了生虫子,得不偿失。”
“也是,委员长还能骗咱们小老百姓?”
“说起来还是委员长厉害,能搞来这么多便宜粮食。换以前,咱们哪敢想顿顿吃白面啊!”
“那可不!跟着委员长,日子才有奔头。”
街坊四邻你一言我一语,全是真诚感激。
周实也深以为然。
他来安南还不到三个月,眼看着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从吃不饱到能喝上稠粥,从打零工饿肚子到有稳定活计,现在连白面都买得起。
他称了五斤面粉,又去肉铺割了二两五花肉,慢悠悠往家走。
今天不用急着存粮了,晚上包饺子,白菜猪肉馅的,给孩子们解解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