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毒贩、黑帮、贪官(三)
洛川郡,某处雒河岸边。
太阳像个巨大的火炉,烤得大地直冒烟。
大堤上,上万名民工光着膀子,肩上挑着沉甸甸的土筐,踩着滚烫的泥土一步步往上走。
汗水顺着黝黑的脊背往下淌,在地上砸出小小的湿痕,转瞬就被太阳烤干了。
“大家伙加把劲!汛期马上就到了,堤坝得再加高两尺!”
工头扯着沙哑的嗓子喊着,可他自己也晒得头晕眼花,声音里没什么力气。
民工们没人说话,只是闷头干活。
不是不想说,是实在没力气。
每天天不亮就上工,天黑透了才歇着。一天干十几个小时的重活,顿顿吃的却是又干又硬的窝窝头,就着河里的凉水往下咽。
饭?那是稀罕物。
偶尔能喝碗白粥就不错了。
“老李,歇口气吧,再干要中暑了。”
一个年轻民工扶住了,晃了晃的老民工李长根,赶紧把他拉到阴凉地里。
李长根是村里的老党员,治河工程一开工就来了,干了快两年,手上的茧子厚得像树皮。
李长根蹲在地上,喘了好半天才缓过来,看着手里硬邦邦的窝窝头,叹了口气:
“歇啥啊,早点把堤坝修好,来年就不用怕发大水了。”
“就是……就是上面拨下来的粮食和钱,咋就到不了咱们手里呢?
“我就不信,委员长还能让咱们老百姓饿着肚子修大坝?”
旁边几个民工也凑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语气里全是怨气:
“还用说?肯定是被当官的贪了呗!”
“你看张专员,住小洋楼,天天吃牛排喝洋酒,顿顿有肉。”
“咱们呢?连个窝窝头都管不够!”
“上次下大雨,堤坝塌了一小块,要买沙袋的钱都申请不下来,说经费紧张。”
“我看啊,钱都进了他张富贵的腰包。”
“小声点!别让他的人听见,小心给你穿小鞋。前村的王二柱不就是举报了一句,被找了个由头打了一顿,还赶出了工地。”
几个人瞬间闭了嘴,脸上满是敢怒不敢言的憋屈。
他们也想过往上告,可状子递到县里就被压了下来,还会落到张富贵手里。
最后,反倒招来张富贵的报复。
久而久之,没人再敢提了,只能闷头干活,盼着哪天上面能来人管管。
几里外的公署大院,却是另一番光景。
青砖灰瓦的小洋楼坐落在树荫里。
专员张富贵正躺在藤椅上,旁边的佣人站在身后,轻轻给他扇着扇子。桌上摆着切好的冰镇西瓜,还有一盘蜜饯、一壶好茶。
张富贵四十多岁,油光满面,肚子腆得老高。他早年是国民党县政府的文书,见局势不妙后,便跟随复兴军南下。
南下后,会见风使舵,凭着一张巧嘴混进了政府,又靠着钻营拍马屁,居然当上了专区的专员,手里握着雒河支流工程的全部款项。
“专员,这是这个月的工程款账目,您过目。”财务科长弓着腰走进来,手里捧着账本,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上面拨下来的两百万工程款,我们按老规矩扣了三成,算下来有140万。民工的伙食标准又降了一点,省出来的钱也归到账上了。”
张富贵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甜汁顺着嘴角往下流,他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
“做账做干净点,别留下把柄。”
“山高皇帝远的。”
“雒阳还能管到咱们这小地方来?治河是个长年累月的活,钱慢慢花,急什么。”
他满是得意:“再说了,这工程能顺顺利利开工,还不是靠我上下打点?”
“我拿点好处怎么了?天经地义。”
财务科长连连点头,顿了顿,又有些担忧地说:“专员,我听说泰国那边打赢了,雒阳那边最近好像在搞什么清查运动。”
“会不会……会不会派人下来查账?”
“查?”张富贵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哈哈大笑起来:“上面哪有闲功夫查我们这点小钱?”
“再说了,上面有人帮咱们兜着,怕什么?放心吧,天塌不下来。”
他话音刚落,外面突然传来警卫员慌张的声音:“专员!郡里的巡查工作组来了。”
“什么?!”
张富贵手里的西瓜掉在盘子里,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他猛地站起来,又慌慌张张地坐下,强装镇定:“慌什么?巡查工作组来了又怎么样?我又没做什么亏心事。走,跟我出去迎接。”
他整理了一下皱巴巴的衬衫,又抹了抹脸上的油光,快步走了出去。
刚到院子门口,张富贵就看到了一行人。
为首的男人穿着一身朴素的中山装,脸色严肃,身后跟着几个官员模样的人。
还有一队挎着枪的士兵。那眼神扫过来,锐利得像刀子,看得张富贵心里直发慌。
“张富贵,我们治河巡查工作组。”为首的工作组的组长陈磊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接到群众多次举报,你涉嫌贪污治淮工程款、克扣民工粮饷。”
“现在请你配合调查,交出所有工程账目和财务凭证。”
张富贵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挤出委屈的表情:“长官,这绝对是误会。”
“我张富贵一心扑在治淮工地上,起早贪黑的,兢兢业业的,怎么可能贪污?”
“肯定是有些别有用心的人恶意诬告,嫉妒我干出了成绩。”
“是不是诬告,查了账就清楚了。”
陈磊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一挥手,身后的会计人员直接走进了办公室,将所有账本、凭证全部封存起来。
“你们……你们怎么能随便封我的账。”
“这不符合程序!”张富贵急了,伸手想去拦,却被旁边的士兵伸手挡住了。
“张专员,请你配合调查。如果查清楚你没问题,我们会还你清白。”陈磊冷冷地看着他。
“现在,带我们去工地看看。”
一行人直奔治河工地。
张富贵走在前面,心里七上八下。
他本以为工作组只会坐在办公室查账,他做的假账足以应付。可没想到对方居然要直接去工地,这要是让民工们乱说,那可就全完了。
可他不敢拒绝,只能硬着头皮带路。
一到工地,正在干活的民工们都愣住了。
当看到工作组的人掏出本子,问大家伙食怎么样、工钱有没有按时发的时候,人群瞬间就炸开了。
起初大家还有点顾忌,你看我我看你,没人敢第一个说话。
李长根咬了咬牙,从人群里站了出来,攥着拳头说:“长官!我说!我们有话要说。”
他这一站出来,民工们瞬间有了底气,呼啦啦围了上来,七嘴八舌地控诉起来。
“长官,你们可算来了!我们每天干十四个小时的活,一天就三个窝窝头,连盐都吃不上。”
“上面拨的粮食,根本没到我们手里。”
“张富贵住小洋楼,天天吃肉吃西瓜,我们连中暑的药都没有。”
“上个月就有两个人中暑倒下,没钱治病,硬生生扛过来的。”
“还有上次暴雨,南坡堤坝塌了一截,我们申请钱买沙袋加固,张专员说没钱。”
“结果呢?差点决堤,淹了下游的村子。那可是人命关天的事啊!”
“他还克扣我们的工钱!”
“说好的一个月6000的,实际到手连一半都不到。问就说上面没拨款,全被他贪了。”
群情激愤,一桩桩一件件,全是实打实的血泪。
陈磊的脸色越来越沉。
他本来以为只是普通的贪污,没想到张富贵居然胆大妄为到这个地步。
治理湄公河工程,可是国家的头等大事,关系到沿岸几百万老百姓的生命财产安全
他居然连救命的钱都敢贪!
张富贵站在一旁,脸色惨白,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一句话都辩解不出来。
另一边,工作组的会计们也已经把账本查了个底朝天。
张富贵做的假账,在老会计的眼里漏洞百出。白条入账、虚报工程量、虚构民工名单……各种贪污手段五花八门。
“陈组长,查清楚了。”会计们拿着账本过来,语气沉重:“短短两年时间,张富贵伙同财务科长、工程股长等人。”
“先后贪污治淮工程款、民工粮食补贴、救灾款项共计1200万元。”
“他们还虚报了三百多个民工名额,冒领粮食和工钱,全部中饱私囊。”
1200万!!!
在场的民工们听到这个数字,全都气得浑身发抖。那可是他们的血汗钱,是修堤坝的救命钱,居然被这群蛀虫贪了这么多。
“畜生!简直是畜生!”
“枪毙他!这种贪官留着干什么!”
人群里的怒骂声此起彼伏。
陈磊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静,然后看向面如死灰的张富贵,一字一句地宣布:
“张富贵,经工作组初步核查,你涉嫌严重贪污腐败、渎职失职,证据确凿。”
“现在,依法对你实行逮捕。”
话音落下,两名战士上前,咔嚓一声给张富贵戴上了手铐。刚才还不可一世的张专员,此刻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不……我不服!我是专区专员,你们不能抓我!”他歇斯底里地喊着,却没人理他。
旁边的财务科长等人,也一个个被控制起来,耷拉着脑袋,面如死灰。
当贪官被押走的那一刻,工地上爆发出了震天的欢呼声。
“好!抓得好!”
“委员长万岁!真给我们老百姓做主啊!”
李长根这个硬汉子,看着张富贵被押走的背影,激动得直抹眼泪。
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国民党的官,从来都是官官相护,老百姓有冤没处诉。
他以前写过三封举报信,全都石沉大海,还差点被报复。
他本来以为这辈子都看不到这帮贪官落马了,没想到复兴党真的说到做到,真的下来查了,真的把贪官抓了。
“老李,哭啥!该高兴啊!”
“对!高兴!以后咱们修大坝,也干得有劲了!”
民工们笑着,喊着,压抑了许久的怨气全都散了。有人甚至跑到河边,捧起凉水往脸上泼,想让自己清醒一点,怕这是一场梦。
张富贵被抓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很快传遍了周边的大小县城、乡村。
老百姓们奔走相告,个个拍手称快。
有了第一个榜样,各地的老百姓都鼓起了勇气,纷纷向工作组举报身边的贪官污吏。
有贪污救灾粮的乡长,把救济粮偷偷卖了换钱,自己盖新房;
有克扣教师工资的教育科长,半年不发工资,逼得乡村老师都快揭不开锅;
有私吞土改物资的村官,把分给农民的农具、耕牛偷偷卖掉,中饱私囊;
还有勾结地主反攻倒算的基层官员,帮着地主往回要土地……
一个个隐藏在干部队伍里的蛀虫,被接连揪了出来。不管官职大小,不管有什么背景,只要犯了事,一律严查到底,绝不姑息。
老百姓们都说:
“委员长的心里,是真装着咱们老百姓!”
淮河大堤上,民工们的干劲更足了。
工作组查清账目后,立刻补发了拖欠的工钱,调来了充足的粮食和药品,民工的伙食一下子就好了起来。
每天都有白米饭,隔天就能吃上一顿肉,中暑药、劳保手套、胶鞋全都配齐了。
大家干起活来,再也没有怨言,号子喊得震天响。
所有人都相信,只要跟着委员长走,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