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毒贩、黑帮、贪官(二)
琅琊，城北，夜里十一点。
巷口的馄饨摊刚准备收摊，几个流里流气的混混就晃悠着走了过来，领头的一脚踹翻了摊子，滚烫的馄饨汤泼了摊主老陈一身。
“老东西，这个月的保护费还没交，就想关门？”混混头子叼着烟，一脸凶相。
“三天期限，再交不上，就把你这破摊子砸了，把你闺女卖到窑子里去。”
老陈疼得龇牙咧嘴，却不敢反抗，只能连连哀求：“爷……不，几位大哥，最近生意不好，再宽限几天吧……”
“宽限？我们四爷的规矩也是你能讨价还价的？”
混混抬手就要打人，旁边的街坊邻居敢怒不敢言，都偷偷别过脸去。
他们都知道，这些人是青帮四爷黄天荣的手下。黄天荣是以前青帮出身，手里沾着人命，开赌场、贩鸦片、逼良为娼，无恶不作。
现在，他操控着十几个码头的黑恶势力，收保护费、欺行霸市，老百姓敢怒不敢言。
就在混混的巴掌要落下来的时候，一道冷厉的声音突然响起：
“住手！”
众人转头看去，就见几个穿便衣的人走了过来，为首的老李是琅琊警察局的老刑警。
“哟，李警官啊。”混混头子认出了他，却半点不怕，吊儿郎当地抱臂站着。
“怎么，这点小事也劳烦您大驾？”
“我们四爷的家事，您也要管？”
他故意把四爷两个字咬得很重，摆明了是拿黄天荣压人。
换做以前，老李多少会顾忌几分，黄天荣买通了市局的王副局长，还有几个处长当靠山，每次抓了他的人，过不了两天就会被放出来。
可今天，老李只是冷笑一声：“黄天荣？他自身都难保了，还能护着你们？”
混混还没反应过来，身后就冲上来几名刑警，三下五除二就把几个人按在了地上，手铐咔嚓一响，动作干净利落。
“你们敢抓我们？四爷不会放过你们的！”混混们还在叫嚣。
老李没搭理他们，而是转头扶起了烫伤的老陈，轻声道：“老陈，没事了。以后再也没人敢来收保护费了。”
老陈愣愣地看着他，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此刻的琅琊全城，一张大网已经悄然收紧。
李崇文命令传下来后，中央连夜部署，调集了刚从泰国战场轮换下来的一个，配合全市公警察，准备对青帮等黑恶势力发起总攻。
此刻，黄天荣的公馆里依旧灯火辉煌，烟土的香气混着红酒味，飘出老远。
这是青帮大头目黄天荣的私宅。
大陆解放后，上海的青帮、洪门头目要么逃走了，要么被镇压，黄天荣就逃往了南华。
来到琅琊后，黄天荣主动捐了几笔钱，又花了大价钱在官场上，打点关系。
摇身一变成了开明绅士、守法商人，顶着纱布商行老板的名头，继续在暗地里呼风唤雨。
公馆二楼，黄天荣穿着睡衣，半躺着吞云吐雾。旁边两个丫鬟伺候着，一个点烟，一个剥葡萄，管家弓着腰站在一旁，脸上带着愁容。
“四爷，小的今天听码头的兄弟说，泰国那边正式停火了，国防军眼看就要班师回国。”
管家压低声音，满是忐忑。
“复兴军打了大胜仗，士气正盛，万一腾出手来清查我们这些人……要不要先避避风头？”
黄天荣闻言，噗地吐出一口烟圈，眼皮都没抬一下，嗤笑一声：“避风头？往哪避？”
“我看你是越活越回去了。”
他支起身子，把烟枪往旁边一放，脸上带着几分倨傲：“打江山靠的是丘八，可管这种十里洋场，离得开我们这些懂生意、懂门路的人？”
“市里的王副局长，平时可没少受过我的恩惠；工商处的赵处长，靠我帮他周转资金呢！”
“他们巴结我还来不及，怎么会动我？”
他越说越得意，捏了颗葡萄扔进嘴里：
“告诉底下的兄弟，该收的保护费照收，码头的货该扣照扣。天塌不下来。”
“真要是风声紧，往王副局长那里递句话，没有摆不平的事。”
底下站着的几个心腹头目纷纷附和，马屁声此起彼伏。
“四爷说得对！琅琊这地方，离了咱们青帮的人，根本转不动。”
“复兴党也就打仗厉害，做生意、管地方，还得看四爷您的。”
满屋子的谄媚笑声里，没人注意到，公馆高高的围墙外，几十道黑影正悄无声息地散开，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整栋宅子牢牢罩住。
围墙外的梧桐树后，张卫国靠在树干上，手里攥着一张公馆的平面图，眼神锐利如鹰。
他是某部营长，刚从战场轮换下来，脸上还带着一道被弹片划出来的浅疤。
部队本来在驻地休整，凌晨突然接到上级命令：配合琅琊警察，铲除当地黑帮团伙，主犯黄天荣，务必活捉，同时搜缴特务电台。
“张营长，里面大概有二十多个带枪的，都是青帮的亡命徒。”
“我们这些人大多没打过硬仗，正面冲恐怕有伤亡。”警察局的老刑警凑过来，低声说道。
他跟黄天荣斗了快两年了。
之前被青帮收买的人打压，连胳膊都被打断过一次，今天终于等到了收网的日子。
张卫国点了点头，目光扫过身后的战士。
一个个都是从泰国战场上下来的老兵，眼神充满了杀意，动作麻利，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枪林弹雨都过来了，对付这伙黑帮混混，对他们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硬仗。
张卫国指着平面图，低声布置：“一班跟我走后院，搭人梯翻墙进去，先解决岗哨。”
“后直奔二楼书房，他的电台大概率藏在那里，绝不能让特务把电报发出去。”
“二班守前门，等里面动手了，立刻踹门强攻，压制院子里的守卫。”
“三班绕到侧门，防止有人翻墙逃跑。”
他看了一眼手表，指针正好指向零点整。
“行动！”
一声令下，战士们如同猎豹般窜了出去。
后院的墙头上，两个看哨的正靠在墙角打盹，丝毫没察觉到死神已经降临。
两名战士搭着人梯翻上墙头，拔出刺刀，精准地扎进哨兵的脖子。
两个哨兵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软倒在地。
大门外，老刑警听见院内传来约定好的三声鸟叫，立刻挥了挥手：“上！”
警察们一拥而上，对着厚重的木门狠狠一脚踹出，一声巨响，木门应声而开。
“不许动！警察办案！放下武器！”
十几名警察和战士端着枪冲了进去，手电筒的光柱扫过院子，亮得刺眼。
院子里的几个守卫瞬间慌了神，有的伸手去掏腰里的枪，有的转身就往屋里跑。
“反抗者就地击毙！”
张卫国的声音从二楼传来，带着战场厮杀出来的铁血气息。
一个刚把枪拔出来的黑帮分子，还没来得及瞄准，就被冲上来的警察一脚踹在胸口。
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地上，胳膊被反拧到背后，咔嚓一声戴上了手铐。
客厅里的黄天荣听见外面的动静，脸色骤变，一把推开身边的丫鬟。
伸手就往沙发底下摸——那里藏着一把勃朗宁手枪，还有几本关键的账本。可他的手刚碰到枪柄，卧室的门就被猛地踹开。
张卫国端着冲锋枪站在门口，一身洗得发白的军装还带着战场的硝烟味，枪口稳稳地对着黄天荣，眼神冰冷。
“黄天荣，束手就擒吧。”
黄天荣心里一慌，强撑着挤出一丝笑容，慢慢收回手，摆出一副人畜无害的商人模样：
“这位长官，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我黄某可是正经的守法商人，市里的长官都认识我。你们半夜闯民宅，怕是不合规矩吧！”
“守法商人？”
老刑警从后面走了进来，手里举着一沓厚厚的材料，冷笑一声：
“黄四爷，您可真是贵人多忘事。”
“港口码头的三个货仓，藏着囤积的粮食和五百箱棉纱，等着哄抬物价，当我们不知道？”
“地下室的仓库，每月往外销多少鸦片，需要我报个数吗？”
“还有您书房暗格里的电台，天天跟美国人那边联络，这也是守法商人干的事？”
黄天荣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知道今天这事不能善了，索性撕破了脸，阴恻恻地盯着老刑警：
“姓李的，你别给脸不要脸。别以为穿了身公安的衣服就能耀武扬威。”
“我明告诉你，市局的王副局长、工商处的赵处长，都是我过命的交情。”
“你今天抓我容易，明天我就能让你脱下这身皮！”
他笃定，复兴党也逃不开人情世故。只要搬出这两座靠山，对方怎么也得掂量掂量。
可谁知，张卫国听完，非但没动容，反而嗤笑了一声：“你说的王副局长、赵处长？”
他往前走了两步，居高临下地看着黄天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
“半个小时前，他们两个因为贪污受贿、包庇黑恶势力，已经被隔离审查了。”
“你指望他们救你？”
“什么？！”
黄天荣如遭雷击，浑身猛地一颤，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瘫坐在沙发上。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
那些他以为牢不可破的关系，那些他花了真金白银喂出来的靠山，居然说倒就倒了？
复兴党居然连自己的官员都一起查？
他们以前不也是国民党吗？
为什么会这样！
看着面如死灰的黄天荣，张卫国一挥手：
“带走！”
两名警察上前，咔嚓一声给黄天荣戴上了冰冷的手铐，架着他就往外走。
与此同时，搜查工作也在全面展开。
地下室的暗门被撬开，一打开，扑面而来的鸦片烟味呛得人直皱眉。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上百箱烟土，旁边还有成堆的金条，以及一沓沓美元、地契、欠条。
书房的暗格里，搜出了一台电台，还有厚厚的密码本和尚未销毁的密电。
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他们向美国人传递的琅琊物价、工厂生产等情报。
甚至在仓库的角落里，还翻出了几箱美式手榴弹和手枪，显然是准备伺机暴动的。
院子里，被抓的黑帮小弟蹲了满满一地，一个个垂头丧气，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嚣张气焰。
公馆外面，早就围满了被惊醒的老百姓。起初大家还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地探头张望。
等看到黄天荣被戴着手铐押出来的时候，人群瞬间就炸了锅。
“是黄天荣！这个活阎王终于被抓了！”
“报应啊！真是报应！我家老头子当年就是因为欠了他两袋高利贷，被他逼得上吊了！”
“复兴党万岁！终于把这伙祸害给除了！”
人群越围越近，有人激动得拍手叫好，有人抹着眼泪哭出了声。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太太，被人搀扶着挤到前面，看着被押走的黄天荣，对着警察和战士们连连鞠躬，浑浊的眼泪顺着皱纹往下淌：
“谢谢你们……谢谢复兴党……我女儿死得冤啊，今天终于能瞑目了……”
张卫国看着眼前的一幕，心里沉甸甸的。
面对敌人的坦克飞机，他从来没怕过。
可此刻看着老百姓们又哭又笑的脸，他突然觉得，肩上的担子比在战场上更重。
他们在前线拼命，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为了让老百姓能安安稳稳过日子，不用再受恶霸的欺负，不用再看权贵的脸色吗？
这场仗，国内的战场，一样不能输。
这一夜，琅琊全城都没有眠。
从城北到城南，从码头到郊外，警察和国防军联合行动，一处处黑帮窝点、地下烟馆、隐秘赌场被接连端掉。
数十个黑帮头目、恶霸流氓被一网打尽，连带着那些躲在背后，给他们当保护伞的贪官污吏，也一个个被揪了出来。
天蒙蒙亮的时候，行动基本结束。
清晨的琅琊街头，空气格外清新。
往常天不亮就出来收保护费的地痞流氓不见了踪影，欺行霸市的菜霸、鱼霸也没了踪迹。
早点铺的老板试探着掀开蒸笼，热气腾腾的包子摆了出来，等了半天，也没人来伸手出来白拿、也没人来收管理费。
“哎？今天居然没人来收保护费？”
“听说了吗？黄四爷那帮人，昨晚被一锅端了。连带着市局的王副局长都被抓了。”
“真的假的？那可太好了。以后咱们做生意，终于能踏实了。”
街边的议论声里，全是压抑不住的欣喜。
巷口的老陈重新支起了馄饨摊，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香气飘得老远。
有人笑着问他：“老陈，不怕有人再来收保护费了？”
老陈擦了擦桌子，笑得满脸皱纹：“不怕！有委员长在，天塌不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