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盲目的农民
1954年4月中旬,朝鲜半岛的中美双方准备撤军的消息,断断续续出现在南华的报纸上。
一开始没人当回事。
毕竟打了三年,边打边谈的次数多了,每次都是谈崩了接着打,大家早就习以为常。
更何况,虽然已经签署了协议。但那只是停战协议而不是和平协议,而且韩国没有签字。
可到了5月初,消息越来越真,连官方的广播里,都开始提到“和平有望、战事将息”。
敏感的人,已经嗅到了不对劲的味道。
最先行动的是南华中央政府。
5月5日,李崇文传达最高指令:
战争即将结束,经济作物价格必然暴跌,所有农户必须尽快改种水稻,规避风险。
会议结束后,南华全国的基层官员都动员起来,开大会、贴公告、挨家挨户上门。
西河村的晒谷场上,临时搭了个台子,村长李建国拿着大喇叭,扯着嗓子给全村人开会。
台下黑压压的坐了几百号村民,个个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乡亲们!静一静!静一静!”
李建国敲了敲桌子,大声说道“今天召集大家来,就说一件事——改种水稻,”
“上面传下来的准信,朝鲜战争真的要停战了,中美都准备从朝鲜半岛撤军了。”
“咖啡、蔗糖、橡胶的价格,肯定跳水。”
“政府劝大家,趁现在还来得及,赶紧把咖啡树、甘蔗地铲了,全部改种水稻。”
“为了鼓励大家改种,政府出台了政策:”
“水稻种植全部免征农业税,还会提高水稻的收购价,保证大家种水稻稳赚不赔。”
话音刚落,台下就炸开了锅。
“啥?铲了?!疯了吧!”
“价格跳水?不可能!”
“都涨三年了,怎么可能说跌就跌。”
“就是,前两年也说要跌,结果越涨越高,政府就是见不得我们赚钱。”
“种水稻?种水稻一年赚那点钱,还不够我家孩子买新衣服的。”
议论声此起彼伏,没人把村长的话当回事。
陈守义坐在人群中间,心里也不以为然。
他算过账,就算价格跌三成,种橡胶的利润也比水稻高几倍,凭什么要改。
政府说好听点是劝,说白了就是眼红农民赚钱,想逼着大家种粮食。
“大家安静!安静!”李建国急得满头大汗,继续喊:“我知道大家不信。”
“可这是上面的死命令,是委员长亲自批示的。半岛战争一停,经济作物肯定崩盘。”
“到时候大家血本无归,哭都来不及。”
“听我一句劝,落袋为安,稳当点没错。”
可不管他怎么说,台下的村民就是听不进去。散会之后,大家三三两两凑在一起,聊的不是改种,而是怎么扩种。
“我说老陈,你怎么打算的?”
同村的王富贵凑过来,叼着烟问道。
“还能怎么打算,当然是接着种。”
陈守义嗤笑一声:“村长就是危言耸听,上面的人坐在办公室里,懂什么种地。”
“我也觉得。”王富贵点点头,眼里闪着贪婪:“我打算开春再扩二十亩。你想啊,就算价格跌点,种得多了,总利润还是涨的。”
“英雄所见略同!”陈守义一拍大腿:“我也打算扩,正准备找人借点钱,凑够二十亩。”
两人越聊越投机,都觉得自己眼光长远,村长的话就是耳旁风。
人群里,只有老黄皱着眉,他没跟着凑热闹。散会之后,他没回家,直接去了村长家。
“村长,你说的是真的?价格真会跌那么狠?”老黄认真地问道。
“我还能骗你?”李建国叹了口气,
“这是郡里传下来的内部消息,撤军谈判已经到最后阶段了,最多半年,肯定会撤军的。”
“到时候,价格肯定崩。”
“听我的,老黄,你本来种的水稻就多,趁现在把那三亩咖啡也铲了,全种水稻。”
“大米的价格也不低,饿不着。”
老黄点点头:“行,我听你的。”
他胆子小,没什么大野心,逃荒的经历,让他觉得能吃饱饭、安稳过日子比什么都强。
别人想赚大钱就让他们赚去,他不眼红。
很快,政府的第二波调控就来了。
见农户们不听劝,改种意愿极低,中央直接出台政策:大幅提高经济作物农业税,从原来的百分之五,直接提到百分之十五。
消息一出,农村震动了一下,可很快就平复了。
大家掐着手指头一算。就算加了百分之十的税,依旧比种水稻划算得多。
“加税怕什么?”羊毛出在羊身上,赚得多才交得多。”
“就是,交完税也比种水稻强,怕什么。”
“我看啊,政府就是想多收点税。根本不是价格要跌,大家别慌。”
不仅没人改种,反而有更多人觉得,政府就是眼红他们,想借着加税,分走他们的利润。
既然税涨了,那更要多种,靠规模把成本摊薄,才能赚更多钱,不会亏本。
一时之间,扩种的风潮不仅没停,反而愈演愈烈。
陈守义也下定了决心,全力扩种。
他先是找到了大哥陈守仁,又找了小舅子李秀国,东拼西凑借了5万元。
亲戚朋友都乐意借给他,毕竟稳赚不赔,借出去的钱,连本带利很快就能收回来。
可这还不够。
为了凑够开荒、租土地、买种苗、雇短工的钱,陈守义一咬牙,去借了10万高利贷,月息三分,约定半年后连本带利还清。
有了钱,他立刻雇了十几个短工。
村西头那片荒坡,杂草丛生、乱石遍地。
以前没人看得上,现在被他硬生生开垦出了八亩平地,全部种上了咖啡和蔗糖。
看着地里的幼苗,陈守义心里美滋滋的。
他盘算着,等明年收成,按现在的价格,肯定能赚翻,半年就能把高利贷还清。
村里的其他人,跟他想法一模一样。
家家户户都在借钱、扩种、开荒。
胆子大的借高利贷,胆子小的找亲戚朋友借,没人觉得会赔。
所有人都坚信,价格还会涨,就算不涨,也绝不会跌太多。
有些狠人,甚至把家里仅剩的几亩水田都给填了,改种咖啡和蔗糖。
在他们眼里,种水稻就是浪费土地,只有经济作物才是摇钱树。
基层官员们急得团团转。
李建国天天往各村跑,挨家挨户上门劝,嘴皮子都磨破了,就是没人听。
有些农户被劝烦了,直接关门不理,甚至还说干部是挡人财路。
“村长,你就别操这份心了。”
有农户笑着跟他说:“我们赚钱了,政府税收也多,双赢的事,你干嘛非要拦着?”
李建国只能叹气。他突然发现,人性就是这样,在利益面前,没人听得进忠告。
到了1954年5月末,情况不仅没好转,反而更疯狂了。
朝鲜撤军谈判还在继续,时不时传出谈崩的消息,韩国还时不时的搞一下袭击,每次一有战事反复,经济作物的价格就跟着涨一点。
这更给了农户们信心,觉得战争还能打很久,好日子还长着呢。
陈守义的咖啡和蔗糖长势极好,郁郁葱葱的,一眼望不到边。
他每天都要去地里转两圈,摸摸这个,看看那个,仿佛看到了年底绿油油的票子。
这天,他在地里忙活,正好碰到老黄扛着锄头去水田。
“老黄,你真把咖啡树铲了?”
陈守义有些难以置信。
“铲了,全种水稻了。”老黄点点头。
“你呀,就是胆子太小。”
陈守义摇摇头,一副过来人的语气:“现在价格还在涨,你现在铲了,年底肯定后悔。”
老黄笑了笑,没反驳,只是说:“我这人笨,就认死理。手里有粮,心里不慌。”
说完,他扛着锄头走了。
陈守义看着他的背影,嗤笑一声,觉得老黄真是烂泥扶不上墙,天生的穷命。
他转身望向自己的土地,他深吸一口气,仿佛已经闻到了丰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