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谋划苏门答腊岛

“小陈先生，真的万分感谢！”

“若不是你鼎力相助，我们这座集体农庄，不知还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建立起来！”

陆志廉双手紧紧握住陈老先生大儿子陈济民的双手，话里满是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们站在农庄入口，放眼望去，成片的稻田连成一片，一排排崭新的屋舍整齐排布。远处的农庄工人们，正在加固围墙、挖掘壕沟。

谁能想到，仅仅一个月前，这里还只是陈老先生名下的，一座规模庞大的私人种植园。

在陆志廉接到前往苏门答腊，建立华人集体农庄任务的时候，他心里其实并没有底。

棉兰地处荷属东印度的核心，马六甲海峡沿岸，荷兰殖民当局把控着土地、税收与治安。

本当地著势力盘根错节，华人虽在此扎根百年，却大多在种植园里做苦力，一盘散沙。

原本他预估，光是筹措土地、联络华人劳工、和各方势力斡旋，少说也要耗上大半年。

可他万万没有料到，仅仅一个月，第一座集体农庄便在棉兰落地生根。

这份成果来之不易。

为保障农庄能够稳定发展，他专门从本土抽调一批深耕基层治理、经验老道的官员南下。

整整一个多月，陆志廉他们带着农庄里的华人工人日夜磨合，一点点讲解集体生产规则、分配机制、议事流程。

田间地头、集体食堂、公共礼堂，随处可见讨论的人群。直到今天，框架才算初步搭好。

至于集体农庄什么时候能够脱离南华派驻人员，实现完全自主运转，眼下谁也说不准。

而此刻，整个荷属东印度的局势，正在飞速升温。各地暗流涌动，战争一触即发。

南华一方面扶持坤甸的新桂系势力，同时源源不断援助东印度群岛各地华人武装。

另一方面，在荷兰殖民政府的要求下，大量征召南华退役军官与老兵，以雇佣兵身份进入荷属殖民军队，悄悄渗透荷属东印度。

除此之外，南华还有一步关键棋：

在苏门答腊的棉兰打造稳固据点，以此为跳板，以便未来掌控马六甲海峡。

棉兰，本就是华人最重要的聚居地之一。二十万华人扎根于此，占棉兰总人口足足两成。

当地华人阶层分化明显。

少数华人上层精英开办工厂、经营热带种植园，手握跨国贸易渠道，在地方上颇有声望。

但绝大多数华人，都只能在种植园里出卖苦力，收入微薄，受尽殖民者与工头的压榨。

大量底层华人劳工聚集于此，恰恰是南华集体农庄计划最好的土壤。

陆志廉抵达棉兰之后，没有从零开始招募人手，而是联络中间人，买下这座拥有上千华人工人的大型种植园。

一步到位，土地、屋舍、华人劳工全部到手，省去了最耗时费力的招民垦荒环节。

陈济民的脸上带着谦和的笑意：

“陆会长不必客气。能为棉兰二十万漂泊的华人尽一份绵薄之力，本就是分内之事。”

“家父此前也反复嘱托我，但凡南华有为南洋华人谋生计的举措，我当尽力帮扶。”

陈济民自幼受父亲的传统思想熏陶，心中一直秉持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的信念。

他对高棉试点的集体农庄模式，心中充满好奇，特意从新加坡动身赶来棉兰实地考察。

在他看来，南华这套集体农庄，有点像军屯，又有点范氏义庄的意思，十分耐人寻味。

棉兰的集体农庄恪守的六大核心原则。

第一，财产公有。

土地、农具、工坊设备、公共住房全部归属集体，个人仅保留衣物、生活用品等物品。

第二，按需分配。

农庄内部免费提供医疗、基础教育、集体食堂膳食、住房以及日常必需物资，农庄内部不流通货币，杜绝资本盘剥。

第三，平等劳动。

农庄内所有成员轮流承担各类生产劳动，不分高低贵贱，严禁雇佣外部劳工。

第四，民主管理。

农庄重大事务，必须召开全体成员大会共同商议，采用直接民主模式，原则性制度修改，需要三分之二以上成员表决通过方可实施。

同时选举产生管理委员会，委员由农庄民众直接推选，任期两年，负责处理日常事务。

第五，集体育儿。

孩童统一安置在公共托儿所照料，每日下午短暂和父母团聚。从小培养集体观念，弱化私人小家庭本位思想，塑造集体精神。

第六，自愿入退。

民众可以自愿申请加入农庄。

若是想要离开，农庄会根据个人过往劳动贡献发放补偿金，尊重个人选择。

第七，全体大会是农庄最高权力机构。大会选举出管理委员会处理日常事务。

委员会之下再细分生产、文教、后勤、治安等专业委员会，各司其职。

小陈先生向陆志廉介绍身旁的男子：“李会长，我给你引荐一位本地举足轻重的人物。”

“这位是张步青先生。”

“张家现任家主，也是张耀轩先生的后人。有了张家的帮助，你们在棉兰办事会方便很多。”

陆志廉目光投向张步青，连忙上前拱手：“张先生，久仰大名！往后还请多多关照。”

张步青开口，一口流利地道的汉语，可外貌却是混血模样，眉眼间带着欧洲人的特征。

陆志廉心中了然，传闻张耀轩后人迎娶欧洲女子，融入棉兰上层社会，看来所言非虚。

这也意味着张家在棉兰的人脉、财力与地方影响力根深蒂固。陆志廉暗自打定主意，只要不触及核心利益，绝不能轻易和张家起冲突。

张步青微微欠身，笑容从容：

“李会长言重了，是我们互相扶持才对。棉兰二十万华人，同样期盼南华能够伸出援手。”

他愿意出面协助陆志廉一行人，一方面是看在陈家的情面，另一方面是不想得罪南华。

更关键的是，南华能够提供一样南洋豪强梦寐以求的东西——武器弹药，甚至军事教官。

欧洲殖民列强在东南亚的立场高度统一，和当年他们在华夏瓜分利益的思路如出一辙。

殖民者严格封锁南洋的武器贸易，禁止任何国家、势力向南洋本地任何人售卖枪支弹药。

靠着武器垄断，殖民者牢牢握着军事优势，一旦殖民地出现反抗起义，便能出兵镇压。

虽说近些年殖民力量持续衰退，管控不再像早年那般严苛。但对殖民地的地主豪强而言，想要获取足够的枪支弹药，依旧难如登天。

没有武装，就只能任由殖民者拿捏。

也正因如此，张步青这类地方豪族，才愿意放下身段，全力配合南华的行动。

聊到这里，张步青话锋一转：

“陆会长，筹建农庄耗资巨大，不知你们的资金储备是否充裕？若是周转困难，尽管开口，我可以帮忙筹措。”

在张步青心底，其实并不看好这套集体农庄。制度看着完美无瑕，可人性皆有私欲。

彻底抹平贫富差距、财产公有，终究只是空中楼阁一般的乌托邦，很难长久维持下去。

他愿意提供资金支援，更多是投资南华。

陆志廉淡淡一笑，委婉回绝：

“多谢张先生好意，目前资金尚且充足。倘若后续出现缺口，我们一定登门求助。”

南华政府为推进南洋华人集体农庄计划，专门设立了集体农庄发展基金会。

基金的本金，大多来自南洋的华人领袖向南华捐献的善款。陆志廉正是基金会首任会长。

拿到资金之后，基金会持续收购农田与种植园，再以极低价格划拨给各地集体农庄使用。

农庄接手土地之后，会逐步清退原本的土著佃农，压缩土著在这片区域的生存空间。

每年还会持续拨付补贴，维持农庄运转，直到农庄能自给自足，具备独立存续能力为止。

张步青闻言略感意外，但还是没有追问，而是转移话题：“陆会长，我还有一事不解。”

“这套农庄制度设计得如此完善，为何南华本土不推行，反倒选在棉兰试点？”

陈济民也顺势看向陆志廉，同样好奇。

陆志廉神色郑重，缓缓道出：“南华本土国情特殊，并不适合大范围铺开集体农庄。”

“但这套模式，在特定区域有着极强的吸引力，所以政府决定先做试点。”

“棉兰，正是最合适的试验场。”

棉兰的集体农庄，从立项之初，就背负着明确的军事战略目的。

农庄选址，优先落在资源富集区、水陆要道、边境战略节点。

一座座农庄建成之后，会用硬化公路互相连通，如同散落棋盘上的堡垒。

这样一来，就能割裂土著族群的土地连片性，让他们难以整合力量，建立统一政权。

失去土地的土著，无法就近获取粮食、木材等生存资源，只能被迫迁徙离开这片土地。

农庄本身的建筑规划，全部兼顾战时防御需求。深挖环形堑壕，加厚加固围墙。每一座集体农庄，都是一座可以独立坚守的小型要塞。

布局经过精心设计：农庄中心区域修建集体食堂、大礼堂、图书馆等公共设施；外围是连片的居民住宅；最边缘地带布置工坊、农田。

同时全面推行军民一体制度。

没有战争时，农庄里的华人，闲时下地耕种、做工生产；一旦战事爆发，转为士兵，农庄化作准军事单位固守据点，牵制敌军，为南华正规军争取调兵和反应的时间。

集体生活模式，同样服务于战备。

公共食堂、集体劳作、公共托育，日复一日打磨所有人的纪律意识、集体荣誉感与牺牲精神。这恰恰是士兵最需要具备的素养。

南华还会挑选部分重点农庄，秘密修建小型兵工厂。和平时期生产农具、化工原料。

一旦开战，立刻转产枪械弹药、维修武器，不必完全依赖本土远距离补给。

说到底，南华在棉兰落地集体农庄，核心目标就是扎根这片土地。以华人移民填充棉兰，以此为支点，一点点向苏门答腊岛渗透扩张。

一旦棉兰实验可行，便会在整个荷属东印度大规模推行。等到荷属东印度的华人邦建立起来，南华凭借遍布各地的农庄据点——

就可以深度干预华人邦内政，避免新生的华人邦脱离南华掌控，滑向其他列强的怀抱。

至于为何这套制度不放在南华本土推行，原因也非常简单。

南华对于原住民来说，是外来者。

所以，南华为了稳固占领区统治，每占领一地，都会清洗当地根深蒂固的旧中上层势力。

再用他们的土地，换取的是占人口绝大多数底层老百姓的支持。底层民众最朴素的愿望，是拥有属于自己的私有土地，安居乐业。

过于超前的公有集体农庄，本土的老百姓很难理解，自然无法用来笼络人心。私有土地分配政策，反而更适配本土的治理需求。

可棉兰的试点不一样。

一旦棉兰的集体农庄试点成功，验证这套军政一体模式可行。

下一步就会将这套方案复制到泰国，大规模修建集体农庄，稳步完成对呵叻高原的吞并。

张步青看着散发着勃勃生机的农庄，开口提醒道：“一旦农庄壮大，触动当地土著利益，他们人一定会想方设法阻挠的。”

陆志廉神色平静，早有预案：“张先生顾虑的，我们南华早已考虑周全。”

陈济民在一旁补充：“我在巨港，还有不少人脉。商贸渠道、情报消息都可以互通。”

“一旦荷兰方面有异动，我会第一时间传递消息，也可以帮忙从海外采购紧缺物资。”

有陈家的商贸情报网络加持，张家在棉兰的人脉声望，再配上南华背后的支持。

这座集体农庄，就不是孤立无援的孤岛。

陆志廉很清楚，只要这座农庄能够站稳脚跟，生产稳步提升，那么影响就会快速扩散。

到那时，会源源不断有华人投奔农庄。

一座、两座、数十座农庄接连拔地而起，公路网络串联成片，一个个堡垒扎根苏门答腊。

而这，仅仅只是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