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与荷兰交易殖民地
巨港殖民总督府内，空气压抑。
总督路易吉看着战局简报，眉头拧成了疙瘩。咖啡早凉透了，他却一口没动——眼下荷属东印度的烂摊子，比这凉咖啡还要让人头疼。
土著叛乱四起，殖民军战力拉胯、人手不足，本土远隔重洋，援军遥遥无期。
更要命的是财政，哪怕得到美国的贷款，但也仅够维持现有驻军，扩军几乎不可能。
再这么耗下去，不等土著打过来，殖民当局自己就得先垮。
“总督先生！曼谷那边的佣兵公司，回信了！”秘书快步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薄薄的合作条款，神色古怪。
“念。”路易吉头都没抬，揉着眉心。
他本没抱多大期望。
南华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主，肯定要狮子大开口，以荷兰现在的财政，根本给不起。
可当秘书念出来的条款，却让他猛地抬起头，一脸难以置信。
“对方说，仅需我方承担基础军饷，无需支付任何武器弹药费、装备费、战损补给费。”
“我方只需要提供一批殖民军军装与旗帜，供他们对外伪装身份使用。”
“作战期间，南华佣兵可选择性听从我方前线军官的战术调度，配合殖民军作战。”
“硬性要求只有两条：第一，伙食标准不得克扣；第二，所有战场缴获的战利品，全部归佣兵私有，殖民政府无权收缴截留。”
“除此之外，他们只负责正面野战攻坚，后方治安维稳、游击队肃清等杂活，一概不接。”
“战斗任务一结束，他们会立刻撤离，不参与任何殖民治理。”
念完，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路易吉愣了好半天，追问道：“就这些？”
“就这些，总督先生。”秘书点头：“条件我反复核对了三遍，确实就是这么写的。”
路易吉眉头锁得更紧，满脸费解。
不对，太不对了。
战力强悍的精锐部队，开出这种近乎白给的价格，天底下哪有这种好事？
“南华人到底想做什么？”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首席幕僚：“战力如此强悍的百战之师，要价这么低，条件这么宽松，完全不符合常理。”
幕僚也沉思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长官，属下推测，或许是民族仇恨。”
“荷属东印度群岛近百年来，爪哇土著长期屠戮、欺压当地华人，抢掠他们的财富、侵占他们的土地，这是积攒了数百年的血仇。”
“如今南华共和国的大量国民、移民，祖上都是从南洋逃难出去的华人。”
“他们愿意低价参战，或许根本不是为了赚钱，是借我们的战场，向爪哇人复仇！”
“原来如此。”
路易吉往后一靠，靠在椅背上，紧绷的神情彻底舒展，随即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这就说得通了。
为了民族仇恨打仗，自然不在乎酬劳了。
“简直是天助我们荷兰。”
“我们财政拮据，根本养不起大规模精锐部队。现在有人愿意低价替我们卖命、替我们流血、替我们打硬仗，简直是送上门的好事。”
“就让华人和爪哇人互相厮杀、血海相拼、两败俱伤。打赢了，我们坐收胜利果实，继续掌控殖民地；打输了，也无关紧要。”
“我们照旧执行撤离，没有半点损失。”
一本万利的买卖，稳赚不赔。
可高兴了没两分钟，路易吉脸上的笑意又慢慢淡了下去。
他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美国亲口保证，南华军队不会跨过北纬十七度线，还和法国签了共同防御条约。
结果呢？南华直接占领了柬埔寨和南越，美国却选择性失明，当初签的条约形同废纸。
现在这群南华佣兵要是开进荷属东印度，打着复仇的名义占地不走，荷兰根本拦不住。
指望美国出头？上次就没指望上。
要是引狼入室，就得不偿失。
“不行。”路易吉坐直身子。
“不能光凭一纸佣兵合约就定下来。准备飞机，我要亲自去一趟长安。”
“啊？总督您亲自去？”助手一愣。
“当然要亲自去。”路易吉苦笑一声。
“李崇文这个人，心思深得很。”
“我得当面跟他把话说清楚，划清界限，签好互不侵犯条约。”
“他到底想要什么，明明白白摆出来，能谈就谈，不能谈，这佣兵宁可不雇。”
与此同时，长安城，百草园内。
李秘书看着佣兵公司拟定的酬劳方案，面露疑惑，抬头看向对面饮茶的李崇文。
“总裁，我们的退役老兵、精锐军官，都是身经百战的百战之师。给出这么低的酬金，真的合适吗？弟兄们会不会有意见？”
毕竟这要是传出去，任谁都会觉得离谱。
让一支打败法国本土精锐的部队去当雇佣兵，这也就算了，可酬劳却低得让人可怜。
李崇文端着清茶，神色淡然，目光落在窗外的湄公河上，神情十分平静：
“酬金不能高。”
“价格太高，荷兰人会犹豫、会退缩。”
“只有足够低廉的成本，才能让他们毫不犹豫入局，心甘情愿被我们牵着鼻子走。”
他放下茶杯：
“这笔合作，赚钱是次要的。”
“我们的目的，是打断印度尼西亚的统一崛起之路，彻底将其分裂。”
“我绝对不能让南方出现一个统一、强大的国家，这会成为我们永久的地缘威胁。”
“借荷兰的手、用战场的消耗，彻底废掉印度尼西亚的发展潜力，才是真正目的。”
李秘书恍然大悟。
“至于弟兄们的情绪，完全不用担心。”
李崇文笑了笑，继续解释：“这批报名参战的退役官兵，全都参与过泰国战役。”
“上一战他们缴获颇丰，家底丰厚，根本看不上这点微薄军饷。”
“如今听说能前往南洋，向屠戮华人的爪哇土著复仇、劫掠战利品，全军上下争相报名，招募场面极其火爆，甚至远超我们的招募名额。”
“而且公司战前会统一发放高额安家费，对达到服役年限、暂无安置的老兵来说，这是最好的出路。既能立功、又能发财，没人会拒绝。”
更何况，合约条款早就划得清清楚楚。
南华佣兵只打正面硬仗，绝不接手治安维稳、清剿游击队等耗时长、无收益的脏活。
若是荷兰执意要求追加后续任务，必须重新议价、高价付费。
那些无用的消耗战、低收益的维稳任务，根本不值得南华精锐浪费精力。
李秘书听得心服口服。
总裁这一步，看似吃亏，实则步步都是算计。荷兰人以为自己占了便宜，实则从答应合作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掉进了总裁布好的局里。
正说着，门外侍从快步进来通报：
“总裁，荷属东印度殖民总督路易吉到访，说有要事求见您。”
李崇文闻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笑意。
“说曹操曹操到。”
李崇文慢悠悠站起身：“我还以为他能多沉住气，看来荷兰人是真急了。走，去见见他。”
会客厅内，路易吉端坐着，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眼神不住打量这间屋子。
“路易吉代表，远道而来，有失远迎。”
李崇文走进来，笑着伸手示意：“坐，不用客气。我们时间都宝贵，有话不妨直说。”
路易吉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目光紧紧盯着李崇文：“总统先生，我想你已经知道我来南华的目的。佣兵的条件我们看了，很优厚。”
“但我今天来，就想当面问一句——南华共和国究竟想要什么？”
“最好不要超出殖民政府的能力，不然本土那边不会同意。”
话里带着几分试探，也带着几分隐晦的施压——他们背后还有美国，别太过分。
李崇文闻言，不慌不忙坐下，抬眼看向路易吉：“路易吉代表，不要紧张。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谈。另外，我还不是南华共和国的总统。”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代表先生，你知道华人在荷属东印度群岛，遭受过的苦难吗？”
“过去百年，华人被肆意屠杀，财富被掠夺。辛苦了一辈子攒下的土地，说被抢就被抢。”
“职业被限制，中文被禁止，华人学校被强拆。还有很多事，我就不一一细说了。”
“这其中，当地土著扮演了什么角色，殖民者又扮演了什么角色，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路易吉心里咯噔一下。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南华拿民族仇恨说事，借机狮子大开口。
他连忙接过话头，姿态放得很低：“总统先生，过去因为我们的疏漏，导致荷属东印度的华人遭受不幸，我们可以致歉。”
“我们可以立刻取消对华人的所有限制，保证他们的生命财产安全。”
路易吉觉得，只要能保住荷兰在当地的统治，这些让步都不算什么。
可李崇文只是轻轻摇了摇头。
“不够。仅仅只有你们的保证，还不够。”
“南华想要什么？”路易吉沉声追问道。
“在荷属东印度群岛，成立属于华人的邦国。让当地的华人自治，保留一定的武装力量。”
这才是李崇文真正的目的之一。
既是给南洋华商一个交代，也是在荷属东印度埋下一颗自己的棋子。
路易吉眉头猛地皱起，陷入了长时间的沉吟。
华人自治邦……
现在殖民政府的统治力本来就衰弱，要是能稳住局面，让华人自治也不是不行。
毕竟美国人也要求成立自治邦，甚至各个民族都自治，分而治之，反而更方便荷兰操控。
但权力不能放。
“华人邦可以成立。”路易吉缓缓开口。
“但是外交权、财政权、军权，必须掌握在殖民政府手中。华自治邦只可以保留警察武装。”
这是他的底线。
李崇文点头，没有在权力上过多纠缠。
“可以。”
路易吉松了口气，又立刻追问：“还有，我想知道，华人邦的位置，定在哪里？”
这才是最关键的。
苏门答腊岛绝对不能给，那里扼守马六甲海峡，别说他不同意，美国也不会答应。
最多从婆罗洲、苏拉威西、巴布亚里面选。
“婆罗洲的东加里曼丹省，怎么样？”
李崇文试探着问。
“唯独这里不行！”
路易吉想都没想就拒绝了。
“总统先生，你应该明白，东加里曼丹是婆罗洲的石油生产地和炼油中心。”
核心利益，半步不让。
李崇文也不意外，顺势退了一步，抛出了早已准备好的方案：
“苏拉威西岛的望加锡，怎么样？”
路易吉心里飞速盘算。
望加锡……本来就是荷兰统治力量最薄弱的地区，没什么矿产资源，还紧挨着爪哇岛。
真要是打起来，印尼第一个打的就是望加锡。把华人邦放在那儿，正好当缓冲。
“可以。”路易吉点头，随即又补充：“但是，仅限望加锡一地。”
“再加上纳土纳群岛。”
李崇文淡淡补了一句。
路易吉皱眉，想了想纳土纳群岛没什么价值，也没什么战略意义，便痛快点头：
“可以。”
双方都退了一步，交易就此达成。
随后，在美国代表的见证下，荷属东印度殖民政府与南华共和国正式签订条约。
条约明确：
战争结束后，荷兰将在望加锡成立荷属华人自治邦，取消一切排华政策，保障华人权益。
同时，荷兰向南华出售纳土纳群岛。
消息一经传开，华人沸腾了。没人想到，黑暗了百年的南洋，居然真的能等来天亮。
许多生活困顿、或是经历过排华惨案的华人，立刻变卖家产，举家迁往南华共和国，或是提前奔赴望加锡，抢占先机。
也有不少家底丰厚、产业庞大的华人，选择观望，想等局势彻底稳定下来再说。
而以陈嘉庚为首的华人势力，在李崇文的授意下，纷纷前往望加锡，准备成立华人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