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番外【年欢5】她自强不息。
祁年再次来日本，已经是那天之后的第二年夏天。
那次回国后，他纠结了很久。
纠结到后来，连实验数据摆在眼前，都能忽然想起雪夜里，小姑娘红着眼睛对他说——
如果你考虑好了，下次来日本，就去我家找我。
如果你不来，我就当你已经给我答案了。
祁年终于承认，他放不下她。
她小一点就小一点。
他陪着她长大就是了。
抱着这样的念头，他这次几乎是踩着点去了松田居酒屋。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会在后厨外的小巷里，看见江欢。
她蹲在门边，指尖夹着一支烟。
细细的烟雾从她手边散开，衬得她那张脸越发苍白。
祁年脚步微顿。
刚店里的人低声告诉他，刚才有女客人自己点错了酒，故意刁难江欢，说了几句很难听的话。
江欢像是察觉到有人靠近，抬起头。
先看见的是一双擦得干净的皮鞋。
再往上，是男人平整的西裤、白衬衫，还有那张她在梦里见过很多次的脸。
鼻梁上架着眼镜，镜片后是一双清润好看的眼。
江欢愣了愣，随即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祁哥哥，侬又来日本出差啦？”
祁年看着她指间的烟，眉心轻轻蹙了一下。
“嗯。”
他没有训她，只是在她身边蹲了下来。
江欢有些不自在，把烟掐灭，又抬手挥了挥自己身上的味道。
“我就是随便抽一口呀，平常不大抽的。”
祁年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只是低声道：
“以后别抽了。”
江欢低着头，没吭声。
两人离得近，祁年身上那股很淡的气息，似有若无地绕过来。
干净，清冽，像晒过太阳的白衬衫，又像寺庙里幽静的木香。
江欢忽然歪头看他。
“祁哥哥，你身上有味道。”
祁年一怔。
“有吗？”
他说着，竟然真的低头扯起自己的衬衫闻了闻。
江欢看着他这个动作，终于真心笑了一下。
“不是那种味道啦，侬不要乱闻呀。”
祁年抬眸看她。
江欢弯着眼睛，声音轻轻的。
“是知识分子的味道。”
“很高级的。”
“比什么香水都好闻。”
祁年看着她。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她这句话里，夸奖是真，可也藏着一点淡淡的难过。
好像她把他放得很高。
高到自己怎么踮脚都够不到。
祁年心口微微发紧。
他沉默了片刻，低声道：
“江欢。”
“嗯？”
“你也很好。”
江欢笑意顿了顿，像是没听懂。
“我有什么好呀？”
祁年看着她，声音温和，却很认真。
“我老家有一所大学，校训是自强不息，止于至善。”
江欢眨了眨眼。
祁年继续道：
“你一个人到异国他乡，靠自己活下来，靠自己吃饭、交房租、学日语、和客人打交道。”
“你没有靠任何人，却把自己照顾到了今天。”
“这已经很了不起。”
江欢怔怔看着他。
祁年嗓音很轻：
“上大学的人有上大学的路。”
“你也有你的路。”
“不用因为走的路不一样，就觉得自己比谁低一等。”
江欢眼眶忽然有些酸。
她喜欢的男人真厉害。
连夸人，都能夸得这样好听。
祁年见她终于笑了，眼底也浮起一点很浅的笑意。
他站起身，朝她伸出手。
“走吧。”
江欢看着那只手。
“去哪儿？”
“送你回家。”
江欢几乎没有犹豫，便把自己的手放进了他掌心里。
那一瞬间，祁年的眸光微不可察地凝了凝。
才一年不到，她的手比上次更粗糙了。
指腹有薄茧，手背也不如记忆里柔软。
一个人过得好不好，有时候看她的手就知道了。
祁年握着她的手，忽然不想松开。
于是回去的路上，他真的一直牵着她。
没有解释，也没有放开。
江欢坐在国铁车厢里，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
窗外夜色飞快倒退，车厢里灯光安静，她的心却跳得一下比一下快。
过了很久，她终于忍不住，小声问：
“祁哥哥。”
“嗯。”
“侬这次来找我，是不是答应跟我谈对象了？”
祁年没有立刻回答，只侧眸看她。
“你说呢？”
江欢心口一跳。
她胆子忽然大起来，凑近了些。
近距离之下，她才发现，祁年的睫毛比女人还要浓黑纤长。
镜片后的那双眼，也不似平日里那样温润平静，反倒像藏着很深很深的情绪。
江欢轻轻咽了下喉咙。
“那你还欠我一样东西。”
祁年挑了下眉。
“什么？”
江欢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定情吻。”
祁年耳尖几乎是瞬间红了。
他别开脸，声音难得有些不稳。
“正经点。”
江欢看着他这副别扭模样，反倒弯起了唇。
她没有再闹，只轻轻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过了一会儿，她低低说：
“侬答应了，以后就不许不要我了。”
祁年垂眸看着两人十指相扣的手。
这一次，他没有回避。
也没有再松开。
他握紧她的手，声音很低，却很郑重。
“江欢。”
“我既然来找你，就不是一时冲动。”
江欢眼睫轻颤。
祁年看着车窗里两人模糊的倒影，慢慢道：
“往后不管我在哪里，做什么项目，有多忙，我都会记得，我在日本有一个小姑娘在等我。”
“所以你不用怕。”
“我会陪着你。”
“不是一阵子。”
“也不是一辈子。”
“是生生世世。”
江欢眼眶一下子热了。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国铁穿过夏夜，车窗外灯火一盏一盏掠过。
她终于觉得，这个异国他乡的夜晚，好像也没有那么冷清了。
*
祁年这次在日本待的时间很短，只有一个礼拜。
回国后，他没有立刻回研究所，而是先回了一趟家。
祁父在岛内的单位房里，灯还亮着。
祁年到家时，已经将近凌晨一点。
祁父工作繁忙，其实也才刚回来不久。
祁母刚给他煮完夜宵，正准备休息。
院子里忽然传来开门声。
夫妻俩都有些诧异。
这个点，还会是谁回来？
祁母披了件外衣出来，刚走到楼梯口，便看见了站在院子里的祁年。
她愣了一下。
小一年没见的大儿子，竟然回来了。
而且还是这么晚。
祁年平日里最有分寸，从不会在这个点突然回家。
祁母心里顿时一紧。
“阿年，怎么这个时候回来了？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她说着，已经下意识回头看向祁父。
“要不要你爸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