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她告诉过他，他只当玩笑话……
屋里灯光发白。
盛欢趴在桌上，一动不动。
她头发散乱，半张脸都被挡住了，手腕上还扣着铐子。
看守的人站在一旁，低声解释了两句。
大意是她刚才情绪起伏太大，中途又闹了一场，后来不知道怎么的，人忽然就撑不住了，直接晕了过去，到现在都还没醒。
末了，那人又压低声音补了一句：
“刚才还一直在喊，说自己没有。”
祁盛站在门外，身形一下绷紧。
他隔着那道门看着里面的人，半晌没动，脸上也没什么表情，可下颚却咬得死紧，连手背上的青筋都一点点鼓了出来。
律师站在一旁，压低声音道：
“人已经这样了，先想办法送医院。”
“后面的事，再慢慢处理。”
王队点了点头。
“我再进去说说。”
说完，他转身进了里面。
这一来一回，又折腾了大半个钟头，里面才终于有人出来传话。
说盛欢现在这个情况，确实不适合再继续问下去，家属可以先把人送去医院检查，但后面的程序，该走的还是得走。
王队在旁边帮着说了几句，律师也立刻接上，继续交涉。
祁盛一句话都没说，只抿紧了唇，眼底压着一层发红的血色，抬脚就往里走。
他要带她离开......
*
门外，江后妈并没有跟江振华一起去医院。
她留在警局，一直没走。
今晚的盛欢太不对劲了。
拿着刀冲进江家时，那双眼睛冷得吓人，看过来的时候，简直像是要当场弄死他们。
这样的人要是真出来了，他们江家哪还有安宁日子可过？
更何况，她肚子里还怀着孩子。
为了自己，也为了孩子，她必须留在这里，亲眼看着，亲耳听着。
她得确认盛欢今晚出不去。
也得确认祁盛没法就这么把人带走。
江后妈坐在大厅长椅上，手一直按着肚子，脸色发白，耳朵却始终竖着，半点不敢放松。
里面稍微有一点动静，她整个人都会绷一下。
直到那边传来脚步声，她立刻站起身，快步走了过去。
才走近两步，她整个人就愣住了。
盛欢出来了。
只是她不是自己走出来的。
而是被祁盛抱出来的。
她身上裹着祁盛的军大衣，裹得严严实实。
男人一只手稳稳抱着她，另一只手按着她的后脑，将她整张脸都护进怀里，没让旁人看见半分。
江后妈脸色一下就变了，声音也跟着尖了起来。
“她怎么能走？”
“她伤了知音，还拿刀闯进江家伤人，你们怎么能让她就这么离开？”
旁边的公安皱着眉，沉声解释了几句。
意思无非是人不是放了，只是现在情况特殊，得先送医院，后面的事还得继续查、继续问。
可江后妈哪里肯听。
她脸色发白，情绪越来越激动。
“她这是故意伤人！”
“她今晚就是奔着杀人去的！”
“你们现在把人交给他，万一她回头又发起疯来怎么办？”
祁盛脚步没停，连头都没回，抱着盛欢径直往外走。
倒是身后的律师停了下来，挡在江后妈跟前，低声同她交涉了几句。
江后妈气得浑身发抖，还想往前追，却被人拦了下来。
她只能眼睁睁看着祁盛抱着盛欢，大步出了公安局大门。
*
刚一出门，外头忽然一阵骚动。
紧接着，便是接二连三的快门声。
镁光灯一下一下闪起来，晃得人眼前发白。
公安局门口，早就守了不少人。
有晚报记者，也有电视台的摄像，肩上扛着机器，守在门口等消息。
一见祁盛抱着盛欢出来，前头几个人立刻围了上去，快门声接连响起。
后头扛摄像机的也迅速跟上，镜头直直追了过去。
连电视台的人都到了！
可见今晚这事，已经不是小打小闹了。
祁盛的脸色冷得厉害，下颚线绷得凌厉。
他将怀里的人护得严严实实，半点缝隙都没留。
有记者还想往前挤，想拍清盛欢的脸。
祁盛侧过身，把人护得更紧，脚下却半点没停。
李青早已把车门拉开。
祁盛几步上前，抱着盛欢直接上了车。
车门“砰”的一声关上。
李青一脚油门踩下去，车子很快冲了出去，转眼就没入夜色。
江后妈也追到了门口。
眼看着人就这么被带走，她站在公安局台阶下，捂着肚子，眼泪一下就掉了下来。
“还有没有王法！”
“她持刀伤人，伤了自己妹妹，还敢对亲爸动手！”
“这样的人，你们也敢放出去？”
“她今天敢闯江家，明天是不是就敢杀人！”
“这是要逼得我们一家都没活路啊——”
原本还对着车尾拍个不停的那些人，一听这话，顿时有大半转过头来，镜头齐刷刷对准了她。
*
榻榻米上，江欢躺着，身上盖着一层薄被。
祁年背对着她，肩背绷着，显然还在气她瞒着怀孕和病情的事。
江欢看了他一会儿，慢吞吞往他那边挪了点，伸手戳了戳他的后背。
“阿年，侬别气了呀，好伐？”
祁年没理她。
江欢又戳了一下，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讨好：
“其实，我不告诉你怀孕，也不全是因为生病。”
“主要是我脑子可能真有点问题。”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祁年终于皱着眉转过来，看了她一眼。
江欢撑着脸，睁着一双乌黑的眼睛看他，神情居然还有点认真。
“我讲真的，勿骗侬。”
“我以前在农场的时候，见过一个女孩子出事，我那会儿吓坏了，连救都不敢救。”
“那天晚上我就变得很暴躁，睡觉时还差点废了二叔的命根子。”
她说到这里，自己先忍不住笑了一下。
“场部那个赤脚医生还给我打了镇定剂，说我是鬼上身。”
“来了日本以后，我才晓得，这种情况不叫鬼上身，叫精神病。”
祁年看着她那副一本正经胡说八道的样子，气都快给她气笑了。
“江欢。”
“嗯？”
“你是不是觉得很好玩？”
江欢眨了眨眼，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肚子，语气还是轻飘飘的：
“我这不是先帮侬打只预防针嘛。”
“万一生出来个小精神病，你也好有个心理准备。”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侬要是不要，我就自家养，横竖也养得起啦。”
这话一落，祁年脸色彻底沉了。
他伸手就把她捞了过来，扣进怀里，低头在她脸上不轻不重咬了一口。
“一点都不好笑。”他说。
江欢被他咬得缩了下脖子，脸颊粉扑扑的。
祁年盯着她，语气发沉：
“大的小的，我都要。”
“少拿这些乱七八糟的话来气我。”
江欢窝在他怀里，唇角一点点翘起来，终于老实了。
“那侬算是不生气了哦？”
祁年冷着脸：“睡觉。”
江欢忍不住笑，凑过去亲了亲他的下巴。
“阿年最好了，顶顶好。”
祁年没再说话，只把人往怀里按紧了些。
那晚，他只当她是在插科打诨，拿这些稀奇古怪的话哄他消气。
毕竟江欢这张嘴，正经的时候没几句，不正经起来倒是一套一套的。
什么脑子有病，什么鬼上身，什么小精神病。
在他听来，全是她为了撒娇胡扯出来的浑话。
所以，他根本没往心里去。
可直到今天，祁年才突然发现，也许前世那晚她说的，并不全是玩笑。
他摘下眼镜，抬手揉了揉发涩的眼睛，心口一点点沉了下去。
江欢，你到底还有多少事瞒着我。
这一次她会出来，只怕和那半魂回归脱不了干系。
想到这里，祁年没再耽搁，起身朝楼下走去。
这件事，他得立刻告诉祁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