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他不干净，他好前夫。
沈律穿着一身白衬衫和长裤，外头罩着件浅灰色呢外套，眉眼清隽，神情平静。
他朝里头看了一眼，唇角带着点极淡的笑。
“师妹。”
“我刚也在这边办点事，听说你在这里等拍摄，顺路过来和你说几句话。”
盛欢眉心一下就拧了起来，没接话。
沈律目光转向一旁的周老师，语气依旧客气：
“周老师，能麻烦您先出去一下吗？”
盛欢想也没想，直接伸手拉住周老师。
“爱说不说。”
沈律看了她一眼，没再坚持，只走进来，站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神情认真了些。
“师妹，我今天来，是想提醒你一句。”
“祁盛这个人，并不像你想的那么简单。”
盛欢都快听笑了。
“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律沉默两秒，缓声开口：
“你知道他为什么年纪轻轻，就能在飞行员里出头那么快么？”
“因为他飞得狠，胆子也大。”
“航四那年，他那一批人出去执行任务，同批六个人，最后只回来他一个。”
“那之后，关于他的传闻就没断过。”
“有人说他命硬，也有人说他克同批。”
“还说他飞得太凶，抢得太狠，所以别人都折进去了，只有他一个人活着回来。”
盛欢身子猛地一僵。
原来这些年，他背着的，远比她知道的多。
难怪粤东训练那次，中队长牺牲了，他的情绪会那么沉，对她连一个好脸都没有。
她都不知道他心里压力一直那么大，还和他闹脾气。
盛欢敏感脆弱的玻璃心感觉都要碎掉了。
她眼眶里慢慢浮起一点水光，像是真的被这话刺中了。
“他……”
“他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
沈律见她这样，语气越发放轻。
“这种事，他当然不会主动告诉你。”
“可你总该知道，他不是你看到的那个样子。”
“有些功劳，不是那么干净。”
他说着，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想去碰盛欢的手臂。
“你现在知道，也不算晚。总比以后——”
话还没说完，手就被盛欢一把甩开。
沈律动作顿住。
再抬眼时，正对上盛欢那双冷下来的眼睛。
方才那点水光和震动，像是一下就散干净了。
只剩下冰冷和厌恶。
也就是说，她刚才那副被刺中的样子，根本就是装的。
盛欢扯了下唇，笑意冷得厉害。
“沈律，我发现你这人真挺有意思。”
“当年那场选拔赛，我被人泼脏水的时候，你站在旁边一声不吭。”
“现在倒跑来关心我丈夫配不配我了？”
沈律眉头微微皱起。
盛欢却没给他插话的机会。
“你要真觉得祁盛当年那次任务有问题，你就去查，去问，去部队检举他。”
“你拿着几句传闻、几句风声，跑到我面前装出一副为我好的样子，在这里阴阳怪气，算什么本事？”
“还是说——”
她看着他，眼底全是嘲意。
“你以为告诉我这些，我就会怀疑他，跟他闹翻，然后喜欢你？”
沈律脸色终于变了。
那张一向清隽温雅的脸上，第一次有了明显的僵硬。
过了几秒，他才低声开口：
“我不是想挑拨。”
“师妹，我只是想弥补曾经对你的伤害——”
“别一口一个师妹。”
盛欢直接打断他。
她脸上的厌恶再也懒得遮。
“我跟你没熟到这个地步。”
“还有，我就是喜欢猪，都不会喜欢你。”
“请你滚出去。”
沈律没再说话，只定定看着她，眼神复杂了许多。
他在原地站了几秒，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盛欢这才转头看向周老师，气得胸口都还在起伏。
“周老师，你说他这个人是不是有毛病？”
周老师摇着头，一脸惋惜，“知人知面不知心，当初要不是经历那事，我对他印象还蛮好的。”
“算了，不提这个晦气的人。”
*
盛欢拍完广告，从沪上飞回南屿。
中途在广城转机时，竟碰上了祁年。
更巧的是，两人还在同一班飞往南屿的飞机上，座位也挨着。
盛欢坐靠窗，祁年坐靠过道。
刚落座那会儿，盛欢还随口和他说了几句话。
“你怎么也在广城？”
“嗯。”
“回家吗？”
“嗯。”
“你这次工作是调动到南屿？”
“嗯。”
她本来还想再说两句，可话头抛出去，祁年总是一字压回，不冷不热，也不顺着她往下聊。
盛欢这人向来要人捧着、顺着，见他这副样子，心里立刻给他记上一笔——
行，不爱聊是吧。
她也懒得说了，扭头去看窗外。
机翼掠过云海，天光透亮，大片白云被日头照得发亮，像铺开了一层柔软的棉絮。
她看风景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也成了别人的风景。
*
祁年坐在一旁，视线原本落在手里的书上。
可没过多久，便一个字也看不进去了。
他极少有机会和她坐得这样近。
近到能闻见她身上那点熟悉的淡香，近到只要微微偏过眼，就能看清她脸侧细细软软的绒毛，连睫毛轻垂时的弧度都分明。
那股熟悉感来得太快，也太凶。
祁年指尖微微收紧，逼着自己把视线落回书页上。
非礼勿视。
可喉结还是轻轻滚了一下。
下一秒，肩头忽然一沉。
盛欢睡着了，脑袋一歪，靠上了他的肩。
祁年整个人一下僵住。
她发丝扫过他颈侧，轻得像风，可他后背却在那一瞬绷紧了。
太近了。
近得让他有一瞬恍惚。
像是他们之间，从来没有隔过前世今生。
前世里，她也总这样靠着他。
困了靠，累了靠，闹脾气了也靠。
可这一世，她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一靠，对她来说，不过是睡着后的无意识。
对他来说，却像旧梦忽然压回心口。
连呼吸都沉了几分。
祁年闭了闭眼，还是抬起了手。
他想把她轻轻扶回去。
不是不想让她靠。
是不敢。
也是不该。
可他才刚把她扶正，飞机忽然颠了一下。
“咚——”
盛欢额头一下磕在玻璃上，猛地睁开了眼。
而祁年的手，还停在半空。
气氛一下就微妙了。
“……”
“？？？”
盛欢捂着额头，抬眸瞪他，狐狸里写满了震惊和谴责。
她就没见过这么小气的男人。
不就是靠一下吗？
她又不是秤砣，还能把他肩膀压塌了不成？
至于这么急着把她推开？
再怎么说大家也算沾亲带故。
他这副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什么洪水猛兽，碰一下就要赖上他八辈子。
真行。
比祁铮还恶毒！
长得倒是人模人样，心眼却比针鼻儿还细。
盛欢在心里哔哔好几句，还是越想越气，揉着额头，抱着手臂往里缩了缩，直接侧过身去，闭眼，不理人了。
祁年把手收了回来，指节微微蜷了下。
静了片刻，他低声开口：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哦。”
盛欢应了一声。
就一个字。
但一听就知道，还在生气。
祁年沉默了会儿，指尖下意识碰了碰口袋里的钱包。
几乎是本能地，想拿钱哄她。
可碰到一半，又停住了。
“……”
算了。
一个合格的前夫。
就该安静得像死了一样。
*
从广城飞南屿，也就一个多小时。
盛欢有一上飞机就犯困的毛病，没多久，脑袋又一点一点歪了过来。
这一次，祁年没再动。
只在她靠过来的那一瞬，肩膀极轻地偏了一下，让她能靠得更稳些。
盛欢睡得毫无察觉，发丝软软蹭过他的脖颈，呼吸也浅浅落了过来。
祁年背脊微微绷紧，下颌线也随之收紧了几分。
可他到底没动。
甚至连翻书、抬手这样的动作都停了。
生怕在惹她不高兴。
就在这时——
“咔嚓。”
一声轻响，从后侧方传来。
祁年眼睫微动。
他抬了抬眸，借着舷窗反光，不动声色地看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