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他摇到天亮，他近得暧昧。
盛红梅故意叹了口气，像是真替盛欢惋惜似的：
“所以说啊，当兵这种事，听着风光，真落到过日子上，也就那样。”
“也就你年轻，不懂这些。换成别人，怕是早后悔了。”
盛欢听到这里，终于把手里的茶杯轻轻放回了桌上。
她抬起眼，先看了盛红梅一眼，又看了看李建明，忽地笑了。
那笑意不重，却叫人莫名有点发虚。
“讲完了？”
盛红梅一愣，下意识道：“我也是替你——”
“替我操心？”盛欢打断她，“替我操心？红梅姐，侬还是先把自家日子过明白了，再来操心我吧。”
“你嫌地方远，嫌他不着家，嫌工资是死的，嫌兄弟多，嫌孩子麻烦。”
“讲到底，侬不就是觉得我嫁得没侬风光么？”
盛红梅脸色一变：“我可没这么说——”
盛欢弯了弯唇，“侬嘴上是没讲，可那点心思，全摆在面上了。”
她顿了顿，语气还是轻的，却一句比一句扎人：
“可惜了，侬看重的是这些，我看重的不是。”
“伊是飞行员，空军团长，单单往那儿一站，就比一般人有样子。”
“工资是没你们外贸奖金花样多，可他挣的每一分钱都干净，也体面。”
“人是不常在家，可只要回来，孩子、家里、我，哪样都用不着我多操心。”
“至于兄弟多——那也是人家屋里有本事，才养得出三个都拿得出手的儿子。”
“总比有些人，眼睛只盯着工资和门路，连什么叫体面都还没弄明白强。”
这下，李建明脸上的笑也有些挂不住了。
盛红梅更是被噎得胸口发闷。
偏偏盛欢还没停。
“再说了，你们替我操心这些做什么？”
“我男人，我自家欢喜。”
“他就是带着孩子，家里兄弟多，人在岛上，当兵工资死，我也照样喜欢。”
旁边几个年轻人已经快憋不住笑了。
盛红梅脸都涨红了：“你——”
盛欢看着她，忽然像想起什么似的，眉梢轻轻一挑：
“哦，对了。”
“侬刚刚不是还在问，我为啥不回伊那边过年么？”
她一笑，声音不高不低，却刚好叫这一桌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因为他前两天抱着我，摇到天亮。我这会儿腿都还懒得动，哪有精神来回跑。”
“咳——”
不知道是谁先呛了一口。
下一秒，整桌年轻人都乱了。
有的低头猛咳，有的捂着嘴笑得肩膀直抖，还有两个年纪小些的直接红了脸，连头都不敢抬。
盛红梅更是被茶水呛得满脸通红，连耳朵根都烧了起来：“盛欢！”
“怎么了？”盛欢眨了下眼，一脸无辜，“不是你先问我妹夫好不好的么？我这不是老老实实答你了。”
她说完，像个没事人似的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你们聊，我出去看看俺家男人到了没有。”
说完，她转身就出了包厢。
她一走，盛红梅顿时撇了撇嘴，压低声音和李建明嘀咕：“区区一个当兵的，还是给人当后妈带孩子的日子，她倒也拿得出手。”
说完，又忙问：“建明，沈律同志还没来吗？”
包厢里几个年轻人一听见这个名字，眼睛都亮了。
“就是那个给《江上月》《南风》写过曲子的沈律？”
“听说他还给沪上青年歌舞团编过节目，前两年市里的几场文艺晚会都有他参与？”
“真的假的？他今晚真会来？”
盛红梅看着一屋子人惊讶又羡慕的神情，心里那点得意顿时又冒了上来，连下巴都抬高了几分。
李建明见状，也颇为受用，端着架子笑道：“会来，不过要晚一点。”
“前阵子市里不是在筹备年后的联合文艺汇演吗？文化馆那边想请他去做艺术指导，顺带也请他过来吃顿饭。”
“我和他不算外人，叫他一声，他总要给个面子。”
这话一出，包厢里顿时又是一阵惊叹。
盛红梅眼里的恶毒都快溢出来了。
就等好戏开场。
*
盛欢刚从包厢出来，沿着走廊往外走。
经过拐角那间半掩着门的包厢时，她脚步忽然一顿。
里面那道背影，她实在太熟了。
盛欢心口猛地一跳，下意识喊了一声：
“阿盛？”
守在门口的老陆听见声音，猛地回过头：“嫂子？”
这不就是祁工那照片里的媳妇吗。
盛欢这会儿根本没心思理他，只盯着包厢里那道身影，皱眉问道：
“他在里面做什么？”
老陆神色一僵，下意识就想拦：“嫂子，不是你想的那样，程工她有点——”
可话还没说完，盛欢已经推门走了进去。
包厢里灯光昏暗。
盛欢一眼就看见，沙发角落里挨得极近的两个人。
男人俯着身，女人紧紧抓着他的手臂，整张脸几乎都被挡住了。
从她这个角度看过去，两人贴得太近，近得暧昧。
盛欢瞳孔微微一缩，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往下拽了一把。
那一瞬，她脑子里空了一下。
连呼吸都乱了。
老陆见她脸色发白，赶紧又补了一句：
“嫂子，你别误会，祁工是在救人——”
可盛欢耳边嗡嗡作响，根本什么都听不清。
她只看着那两道挨在一起的身影，心一点点往下沉。
她没有转身就跑。
而是一步一步，朝那边走了过去。
等走近了，她才猛地看清——
男人根本没有亲她。
他只是单膝半蹲在沙发前，一手扶着女人的肩背，一手把药片和水递到她唇边。
女人脸色发白，呼吸有些急，眼尾都逼出了点湿意，细白的脖颈上还浮着一片淡红色的疹子。
她一只手攥着男人的手臂，另一只手无意识地捂着喉咙。
男人嗓音依旧沉稳清润，听不出多重的火气，可越是这样，越显得那点不悦压得分明。
“明知道自己对虾过敏，还偏要去碰。”
“现在难受了，知道怕了？”
程昭靠在沙发里，唇色有些发白，连说话都不太利索。
她勉强把药咽下去，又接过他递来的水喝了两口，呼吸这才一点点缓了下来。
程昭刚缓过来一些，一抬眼，就看见了站在后头的盛欢。
盛欢穿着一身墨绿色暗纹旗袍，外头罩了件米白色羊绒开衫，腰身细，肩颈薄，头发松松挽着，只垂了几缕在耳侧。
灯下看过去，通身都是养出来的娇贵气。
那张脸更是明艳得扎眼。
像旧上海月份牌上走下来的人。
程昭只看了一眼，就认出来了。
这就是祁年夹在钱包里的那张照片上的女人。
也是他不该惦记的人。
真人比照片上还要好看。
程昭缓过来一点，抬手轻轻碰了碰祁年的手臂，低声提醒：
“后面。”
祁年一愣，回过头。
看见身后站着的盛欢，他黑眸里明显闪过一丝讶然。
“盛欢？”
他立刻站起身，朝她走了一步。
盛欢却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祁年这才反应过来。
他今天眼镜摔坏了，没戴。
而盛欢本就分不清他和祁盛。
他刚要开口解释，程昭已经先出了声：
“嫂子，你别误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