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他的解释，她的自豪。
她扶着沙发坐直身子，声音还有些虚，却还是尽量说得清楚：
“我刚刚吃了虾，喉咙突然发紧，药一时没拿稳，老祁只是帮我一把。我们真没什么。”
盛欢站在那里，看着程昭。
女人白，清，瘦，眉眼干净，气质冷淡里带着点书卷气。
和她完全不是一路风格。
盛欢唇角弯了弯，脸上还是那副体面的样子。
“嗯，我知道。”
她这话说得很轻，也很稳。
可她心里那点莫名骤然翻起来的酸意，却并没有因为看清楚就立刻散掉。
堵在胸口，涩得厉害。
她垂了下眼，淡声道：
“你们忙，我先走了。”
说完，转身就往外走。
祁年几乎没有犹豫，抬步便跟了上去。
这事若不解释清楚，最后多半还得算到祁盛头上。
何况，以盛欢那多愁善感的性子，方才那一眼若真误会深了，回头少不得又要闹出一场风波。
他心里一沉，脚下也快了几分。
他一走，老陆才挪过来，小心翼翼地看了眼程昭。
“程工，你平时做事不是最有分寸么？怎么偏偏在吃上头犯糊涂了？”
程昭白了他一眼，作势就要把手里的药盒砸过去。
“你也试试对海鲜过敏看看。”
“这个不能碰，那个不能吃，光闻着味都馋得慌。”
老陆被她怼得一噎，摸了摸鼻子，半晌才小声嘀咕一句：
“话是这么说，可也不能拿自己的喉咙开玩笑啊。”
程昭靠回沙发里，缓缓吐出一口气。
“我就尝了一口。”
“谁知道反应这么快。”
她嘴上还硬着，手却下意识按了按喉咙，显然自己也有些后怕。
*
盛欢走出包厢后，脚步有些快。
可还没走到饭店门口，手腕就被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扣住了。
她猛地回头。
祁年站在她身后，气息微乱。
向来温润从容的人，这会儿眼底都带了点少见的急色。
“盛欢。”
他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声音压得很低，“你先别走，听我解释。”
“我不是祁盛，我是祁年。”
盛欢这会儿心里正乱着，听到这话，反倒被气笑了。
她眼尾还泛着红，瞪着他，声音里都带了点委屈：
“祁盛，侬是不是欺负我认勿清人，啥闲话都讲得出来？”
祁年一顿。
下一秒，他没再多说，只是重新拉过她的手，轻轻按在自己虎口处。
“你摸摸。”
他嗓音仍旧是温和的，只是比平日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微哑。
“阿盛常年握操纵杆，手上有茧。”
“我没有。”
盛欢怔了怔。
她的手被他按在掌心，指腹下意识摩挲过去。
果然。
那虎口和掌心虽然也不算全然细嫩，却没有祁盛手上那层常年磨出来的薄茧。
这只手，更像是常年握笔、做研究的人，骨节修长，掌心温热，带着种很干净的书卷气。
祁年看着她，眸光沉沉，声音放得更缓：
“你现在正在气头上，静下来，再看看我，仔细听听我的声音，好不好？”
盛欢眨了眨眼。
脑子里那股乱糟糟的情绪，总算散了些。
她盯着他，很认真地看了看。
他黑瞳里只有自己的影子，澄亮，安静，轮廓也没有祁盛那样冷硬锋利。
盛欢看着看着，黛眉就蹙了起来，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完了。
真认错人了。
她赶紧把手收回来，脸上一阵热一阵烫，方才那点酸意和委屈，瞬间全变成了窘迫。
“……真是大哥啊。”
祁年低低“嗯”了一声。
那声音很轻，却不知怎么，听得人心里更乱了。
盛欢正尴尬得不知该说什么，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熟悉的声音：
“大哥，你怎么在这里？”
盛欢一回头，就看见祁盛朝他们走过来，眉头微拧，视线先落在祁年身上，下一秒又落到她脸上。
看见她泛红的眼眶，他眉头拧得更紧了。
“怎么了？”
“没什么。”盛欢几乎是下意识就往祁盛身边靠，挽住了他的手臂，还顺手把脸往他肩上蹭了一下，悄悄把那点眼泪擦掉，“走吧，都在等你。”
祁盛垂眸看了她一眼，显然并不怎么信。
可他也看得出来，她这会儿不想说。
于是他抬眼看向祁年，淡声问：
“大哥怎么也在苏城？”
祁年神色已经恢复如常，唇边甚至还带了点极淡的笑意。
“过来参加个研讨会。”
祁盛点了下头，也没再多问，只带着盛欢往包厢方向走去。
祁年站在原地，看着两人并肩离开的背影，许久都没动。
方才被她碰过的掌心，像是还留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温软。
他缓缓蜷了下手指，最终还是慢慢垂下眼，转身朝饭店门口走去。
外头风冷。
他站在廊下，低头点了支烟。
火光一明一灭，映得眉眼愈发深静。
那只被盛欢碰过的手，被他安静地插进了裤兜里。
*
江家这几日虽住在舟山海滨疗养院，可江振华闲不住，把江知音和江后妈带来苏城拜访周景宁的父母。
而这一幕，恰好落进了二楼出来透气的江知音眼里。
江知音这阵子一直在想，前世江欢那个丈夫，到底是谁。
她只知道，对方身份不低，和盛欢感情极深。
可具体是谁，她一直没能对上号。
直到此刻，她看见楼下那一幕，先看见盛欢和大伯哥拉扯，后头却又亲亲热热挽着自家男人离开。
脑子里那根线，突然一下就接上了。
她眼底闪过一抹异色。
原来如此。
江知音盯着楼下看了片刻，随即转头问一旁经过的服务员：
“刚刚穿墨绿色旗袍的那个女同志，进去的是哪桌？”
服务员朝那边看了眼，压低声音道：
“是盛家大房请客，好像来了不少亲戚。”
盛家大房。
江知音撇了撇嘴，眼里却慢慢浮起一点意味不明的笑。
她没再多站，转身回了自家包厢。
包厢里，周母抬头看了她一眼，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下。
那眼神里的挑剔，江知音再熟悉不过。
当年那门娃娃亲，原本定的是盛欢。
若不是后来盛欢那边闹出那些风言风语，这门亲事也轮不到她头上。
更何况，周母从一开始就瞧不上她——
嫌她是后妈带来的，嫌她妈名声不好，嫌她模样气度都比不上盛欢。
江知音坐回位子上，桌下的手一点点攥紧了。
胸口那股不甘和恨意，几乎压都压不住。
她偏头看了眼窗外沉沉夜色，眼神也一点点冷了下去。
没关系。
来日方长。
年后的联合汇演，很快就要到了。
到那时，她会让所有人都看清楚——
谁才该留在台上。
谁又该被彻底踩下去。
*
祁盛一进来，原本还热闹非凡的包厢，像是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了一下，瞬间静了几分。
苏城这边的亲戚，还是头一回见盛欢这个丈夫。
男人个子高，肩背宽阔，站姿笔挺，往门口一站，整间包厢都显得逼仄了几分。
祁盛今天穿得很低调。
黑色衬衫，黑色皮夹克，配一条深色长裤，手腕上戴着盛欢前阵子送他的那块表。
可越是穿得简单，越衬得他轮廓锋利，五官英挺。
短硬的黑发下，眉骨深，鼻梁直，眼神沉静又冷肃，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久居上位的沉稳与压迫感。
盛欢站在他身边，愈发显得纤细娇俏。
盛母一看见祁盛，立刻笑着起身迎上去：
“阿盛，来了。”
她又顺势同满屋子亲戚介绍起来，言语之间，对这个女婿的满意和自豪几乎掩都掩不住。
盛红梅坐在对面，眼里那点不悦一下就冒了出来。
先前李建明到的时候，大家可没这么齐刷刷地盯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