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他暴发户，她哭惨卖穷。
“是侬大伯回来了。”
盛父除了有个姐姐，还有个哥哥。
按辈分，盛欢原本该叫盛父的大哥、大嫂一声大舅和大舅妈。
只是这些年，她既认了盛父盛母做爸妈，便也跟着改了口，和家里其他孩子一样，叫他们大伯、大伯母。
盛大伯这些年一直不在苏城。
早些年，他嫌守着单位没什么出路，咬咬牙辞了工作，先去了沪上，后来又一路南下去了海南，听说这些年一直跟人合伙做建材和工程，手头赚了不少钱，已经有好几年没回来过了。
如今一回来，又是买房又是请亲戚吃饭，排场摆得很足。
兄弟发达，盛父心里也高兴。
他在家里最小，从前没少受哥哥姐姐照拂。
“你大伯说，晚上请我们去饭店吃饭。”盛父乐呵呵道，“欢欢，等歇你给阿盛打个电话，，叫他直接过去。”
盛母撇了撇嘴，显然不太买账：“回来就回来，摆得介阔气做啥，倒像个暴发户。”
盛欢也跟着补了一句，“就是，巴不得所有人都晓得伊屋里发起来了。”
盛父一张嘴说不过这母女俩，只能干笑两声，不吭声了。
*
晚上，一家人去了盛大伯在苏城订的饭店。
是一间大包厢。
请的不止盛父一家，连苏城这边几房亲戚都叫了过来，连人在沪上的盛大姑也特地赶了一趟。
盛欢陪着盛家二老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盛大伯穿着呢料大衣，脚上是擦得锃亮的皮鞋，头发往后梳得整整齐齐，肚子也比从前发福了一圈，一看就是在外头混出点样子的人。
他身边坐着的大伯母更是打扮讲究，烫着卷发，系着丝巾，手上还戴了枚金戒指。
“老弟，几年没见，侬还是老样子。”盛大伯一看见盛父，就扯着嗓子笑道。
盛父脸上立刻堆起笑，连忙上前：“大哥，大嫂，好久不见。”
大伯母笑吟吟地应着，话里却透着股掩不住的炫耀劲：
“本来说年前就回来的，结果你大哥那边事情太多，工程上离不得人，这才拖到这几天。好不容易回来一趟，晚些还得去老宅给爸妈上个香。”
她说着，又看向盛欢，亲亲热热地笑道：
“欢欢都长成大姑娘了，模样真俊。”
盛欢弯了弯唇，客客气气地叫了人：“大伯，大伯母。”
叫完人，她也没多站，转身就去了小辈那桌。
坐下以后，盛欢一眼就看见了盛大伯那一双儿女。
女儿盛红梅比她大三岁，穿着收腰呢大衣，脚上蹬着长靴，嘴唇涂得鲜红，头发也烫得蓬蓬的，一看就是在外头待惯了的人。
她一见盛欢，先是愣了愣，随即不动声色地把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几年没见，盛欢倒真是越长越出挑了。
那张脸白净明艳，站在那里，什么都不用说，就已经够扎眼。
盛红梅原本还想挑她两句，结果一时间，竟愣是没找出什么可挑的地方。
至于盛家那个儿子盛山川，还是和从前一个样，眼睛长在头顶上，见了人也不怎么叫人，只懒懒散散地坐着。
盛欢还注意到，盛红梅身边坐着个穿白衬衫、深色西裤的年轻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副金边眼镜，看着斯斯文文的。
应该就是李建明。
听盛父提过，李建明是盛红梅正在处的对象，沪上人，在外贸公司上班，家里条件也不错。
大伯一家对这门亲事看得很重。
也正因为如此，小一辈的都往盛红梅和李建明跟前凑，争着套近乎。
*
盛欢素来爱凑这种热闹，只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听着两桌人的动静。
一边是长辈们围着盛大伯说话，句句往高处捧。
一边是小辈们围着李建明说话，句句都往工作和门路上套。
最刺耳的，还是她的生母盛大姑的声音。
盛大姑前几天才在盛欢那儿吃了瘪，本来还记恨着。
可这会儿一看亲哥发达了，哪还顾得上那点小账，立刻凑过去陪着笑道：
“大哥，侬如今可是发达了，总归也要带带小妹个呀。”
“我这条命苦煞了，前头跟着欢欢伊爸，也没享着啥福，后头又吃了介多年苦。后来虽说改嫁了，可这日脚呀，也就不过如此……”
她一边说，一边还故意叹气，像是恨不得把这些年的委屈都当场摊开来给人看。
盛欢坐在隔壁年轻人这桌，听得都替她觉得丢人。
这种话，私底下说说也就算了。
如今当着满屋子亲戚的面哭穷卖惨，倒像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日子过得不如意似的。
她正腹诽着，几个年轻些的表弟表妹已经围过来和她说话了。
“欢欢姐，侬现在真是越来越灵了。”
“对呀，真像港星一样。”
“欢欢姐，我昨天才去看了《海岛过年》，你演得可真好。”
“对啊，我们那边都有人在夸，说你要红了。”
“欢欢姐，你给我在书上签个名呗？”
盛欢听得心情不错，从包里拿出钢笔，低头就在递过来的书本扉页上刷刷签起了名字。
正热闹着，盛红梅忽然插了句话进来。
“欢欢，你这次过年怎么没回妹夫那边过呀？”
她靠在椅背上，语气轻飘飘的，带着点若有若无的优越感。
“妹夫家是在什么岛来着？听着怪偏的，平时过日子是不是很不方便？”
盛欢抬了抬眼，自然听得出她话里的轻视。
盛红梅这人，眼界不高，偏偏优越感不小，虚荣又清高，总爱踩着别人抬自己。
盛欢听得简直想笑。
她慢悠悠啜了口茶，唇角一弯：
“偏？屿岛那地方，万国建筑、小洋楼一片一片，多少人想去看看还没机会呢。”
“侬一开口就讲人家偏，倒显得自家眼界浅了。”
包厢里顿时静了静。
有人没忍住，低头偷笑。
盛红梅脸色微微一僵，扯了扯嘴角，又道：
“我这不是替你操心嘛。妹夫在岛上当兵，听着是体面，可日子真过起来，也没那么舒坦吧？”
她一边说，一边慢悠悠拨着手腕上的珍珠手链，语气里那点优越感藏都藏不住：
“地方又远，离娘家也远。你以后真有个头疼脑热，想回来一趟都不方便。”
“更别说当兵的，三天两头不着家。真要过日子，靠得住吗？”
包厢里几个年轻人面面相觑，谁也没敢接话。
盛红梅见没人打断，越发来了劲，又往下说道：
“再说了，他家里兄弟也不少吧？”
“这种人家看着热闹，真过起来最麻烦。上头老人，下头孩子，中间还有兄弟妯娌，哪样不要操心？”
她说到这里，又像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朝李建明那边靠了靠，半真半假地笑道：
“要不，让妹夫转业吧。建明门路多，说不定还能替他介绍个坐办公室的体面工作。”
“总比在外头飞来飞去，人不着家，工资也就是个死数的强。”
李建明听了，也顺势接过话：
“那也得看条件。我们单位进人，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
“起码得有点文化，会办事，脑子也要活一点。”
他顿了顿，端着茶杯又补了一句：
“部队上的人，纪律性是有，可真到了地方单位，未必适应得来。外头和里头，终究不是一回事。”
这话一出，桌上顿时又安静了几分。
几个小辈互相看了看，都听出来这两人是一唱一和在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