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她第一桶金，她有出息。
这个江知音利用新媒体倒是信手拈来，上次的没成功，这次又如法炮制。
她这是在用话激怒她。
激她动手——
拍下照片——
转头送去《沪上晚报》副刊或者娱乐小报。
标题她都替她想好了——
“新晋女演员当众掌掴同组演员”。
到时候不管前因后果，照片一登报，表演队、电影厂都得找她谈话。
电影正卡在送审排片的节骨眼上，一丝风波都不能沾。
盛欢缓缓收回手。
她把几缕卷发拨到耳后，动作从容得像是在整理妆容。
唇角慢慢扬起。
“江知音——”
“江老头给你借了几次场面，你就真当自己是角儿了？“
“这么说吧。”
“你从会走路那年起，就一直活在我身后。“
盛欢抬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拽又狂，挑眉笑。
“我是正经沪上老钱世家的女儿。家里还没轮到风向乱吹的时候，我四岁进少年宫学舞，六岁跟着我奶去香港探亲。”
“住的是霞飞路的洋楼，喝的是下午茶。”
“我见过的世面，比你听过的故事都多。”
她慢悠悠扫她一眼。
“你呢？”
“祖籍哪儿？苏北？皖北？还是哪条河沟边出来的？”
“户口刚落沪几年，就敢讲自家是‘正经沪上人’？”
“侬面皮倒蛮厚噶。”
江知音指尖发白。
盛欢却越笑越柔。
“还有——”
“人家丢脱的物事，侬倒是当宝。”
“弯腰捡得这么欢喜——像勿像讨饭个？”
她忽然轻笑。
“哦，我忘了，侬讲不来沪上话。”
“我的意思是——”
“别人丢在地上的东西，你弯腰捡得这么认真——应该是乞丐吧。”
“寒碜不寒碜？”
江知音脸色发青。
盛欢一顿输出后，也不再和江知音纠缠，换完衣服就迫不及待地离开。
她到前台看订单登记册。
翻到远华那页时，指尖顿了一下——
狮城第一家厂——
3万美元。
第二家——
5万美元。
后面还有一笔意向单，暂定4万美元，待对方回港确认。
合计——
12万美元出头。
按今年汇率【1988年官方汇率约1美元≈3.7元】，创汇额度近四十五万人民币。
前台小姑娘抬头看她，眼神都变了。
“盛小姐，这个成绩……已经排进今天前五了。“
盛欢和罗海棠对视了一眼。
两人神色都很平静。
其实内心已经锣鼓震天，鞭炮齐鸣了。
第一桶金。
来来回回折腾一个多月。
改样衣、压价、磨细节。
每一步都不容易。
一直走到展馆侧门拐角，确定没人注意——
两人在拐角抱在一起欢呼雀跃。
*
盛欢没有立刻回家。
她和顾野在工贸大楼下碰了一面。
订单只是第一步。
接下来才是真正麻烦的——
生产排期、辅料调配、工人加班、出货节点。
至于信用证、报关、收汇，那是窗口的事。
挂在顾野名下。
两人谈得很简短。
顾野把几项时间节点定下来，只说了一句：
“别让狮城那边拖进度。”
盛欢点头。
她知道，单子能拿下来是一回事，能顺利出货，是另一回事。
谈完正事，小史开车送她回去。
听说她第一场展示会就拿了十二万美元的订单，小史握方向盘的手顿了顿。
心里有些说不清的滋味。
好像——
她做什么都能做成。
就像她的名字。
蒸蒸日上。
*
车窗外是冬日傍晚的城市。
盛欢靠在座椅上，神色平静。
脑子却没有停。
一半在想生产排期。
一半在想排片表。
春节将近。
南屿几家主要影院的场次已经贴出来。
《海岛过年》拷贝数量不算多，黄金档只分到两场。
江知音主演的《小城年景》背靠沪上厂子，宣传声势更大，场次明显压过一头。
盛欢却并不急。
《海岛过年》拍得扎实。
海边实景，渔港年俗，南话对白，家家户户贴春联、挂灯笼。
烟火气是真实的。
这样的片子，不靠声势。
靠的是口口相传。
等过年那几天，观众进了影院，自会分出高低。
至于渣爹要去舟山海滨疗养院住几天——
她连情绪都懒得动。
从十三岁起到现在，整整九年。
他没有和她过过一个年。
早就没什么好期待的了。
反倒是盛家父母。
她想着春节回沪上陪他们吃年夜饭。
*
她忽然很想爸妈。
也不知道盛父今晚回家没有，是不是又在夜风里拉客，踩着三轮，一圈一圈绕着城南。
祁盛今天回家这件事，她早就忘了。
下了车，她绕去值班室，借了电话。
拨通家属院值班室的座机，请大爷帮忙喊人。
电话那头等了好一会儿。
“喂？”盛母的声音传过来，带着点急，“都九点多了，你怎么还打电话？是不是跟阿盛吵架了？！”
一句接一句，急得连喘气都顾不上。
盛欢鼻子一下子就酸了。
她本来想忍住。
可那种被惦记的感觉，像针轻轻扎在心口，又疼又暖。
她低头，用手背蹭了蹭眼睛，笑着开口——
“妈。”
“嗯？”
“你女儿有出息了。“
电话那头静了一下。
太静了。
静到连呼吸声都清楚。
盛母在那边没说话。
盛欢知道，盛母又瞎操心了。
半晌，她刚要开口，盛母却先开了口，声音放得很轻：
“欢欢啊，侬要委屈了，咱就回来。”
“老家那边房子翻新好了，上次阿盛给的彩礼钱，我们一分没动都给你存着。”
“实在不行，等我们退休了，咱们回老家……一家人在一起，钱少点也过得下去。”
盛欢眼睑晕着感动的红，急声道：“给你们的钱，就是要花的，给我存着干啥子啦？”
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
“我要没钱，阿盛也有钱，再不然，我找祁铮要，总之不会没钱啦。“
“我现在，是讲，我真的出息了呀。”
“我赚到钞票了呀。“
后面几个字，她咬得很重。
“啊？”盛母愣住，“挣什么钞票？”
盛欢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把订单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从接单，到报价，到样衣通过。
说得飞快，却压不住语气里的得意。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然后——
“哎呦喂，我们欢欢出息了。”
盛母声音都亮了。
“我就说，长得好看也是本事。你别老听那些人瞎讲。
那些读死书的，一辈子挣的钱，还没你活泛。”
盛欢鼻子又有点酸。
“妈，我哪能只靠脸吃饭啦。”
“谁说靠脸了？我闺女脑子灵，嘴也甜。会做生意怎么不算本事？”
母女俩就着电话絮絮叨叨聊起来。
不知不觉半个小时过去了。
*
她刚走出值班室，就看见路灯下那道熟悉的身影——
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