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他等救援，她等看戏。
江知音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盛欢这一世的“突变”。
也许根本不是偶然。
或许——
她背后，早就有人。
而那个人。
极有可能。
就是当年那个打电话的男人。
她必须想起来。
那人到底是谁。
*
祁盛所在战机的电瓶终于彻底熄灭。
驾驶舱里一片死寂。
仪表盘最后一格指示灯闪了两下，彻底暗下去。
暴雨已经小了不少。
山间只剩细密的雨丝。
他摘下耳机，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
从口袋里摸出那支唇膏。
粉色外壳已经被磨得发旧。
他抹了一下干裂的唇，轻轻笑了一声。
他想媳妇。
也想儿子。
他又把照片拿出来。
一家三口的合照。
沪上和平饭店那次。
儿子两周岁在那儿吃的饭。
盛欢吃完饭，非要拍照，说以后老了能翻出来看。
给祁年的那张，是她们母子的。
想到祁年。
祁盛忽然想起体检报告还没跟他说。
忙忘了。
回去第一件事得告诉他。
免得他在那边瞎担心。
“欢欢，你要是能分身……”
他话没说完。
山谷深处忽然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像是柴油机。
不远。
又像是卡车在泥地里打滑。
他动作一顿。
侧耳。
雨雾里。
远处传来短促的哨声。
紧接着——
一束信号弹在山坡下升起。
红色。
在灰蒙蒙的天空里炸开。
祁盛薄唇缓缓勾起。
*
盛欢去片场依旧是小史来接。
她是沪上表演队借调过来的。
单位对单位。
那个年代电视台不直接签私人演员。
拍戏都是和文工团、表演队、电影制片厂演员剧团对接。
借调手续走完，人就算是“出公差”。
小史专门接送她。
盛欢上车，从手包里抽出三张大团结，压在仪表台边上。
“给你的。”
“这几天跑狮城，油钱，还有这阵子辛苦费。”
小史也没推辞。
“谢谢欢欢姐。”
他心里门清。
表演队最近没啥活儿。
这车能跑狮城，也是借着她的光。
拿点油钱、补贴，合情合理。
车子拐出院门。
小史状似随意地开口：
“欢欢姐，我觉得那个曾封，长得很俊。”
曾封是电影制片厂演员剧团的正式编制演员。
本地人。
人高腿长，五官端正。
这次是《海岛过年》的男主。
片场休息时，他总爱往盛欢那边凑。
小史都看得出这个曾封对盛欢有几分意思。
盛欢却对人冷冷淡淡的。
不远不近。
盛欢勾了勾唇角。
“有啥俊的。”
“长得也没我家阿盛一根脚趾头好看。”
小史：“……“
盛欢刻薄时是真刻薄。
一句话就封死了话头。
小史尴尬地笑了笑，握着方向盘的手指紧了紧。
没再说话。
盛欢完全没有察觉小史的异样，她脑子里都是赶紧回家，看看有没有祁盛打电话回家报平安。
*
家属院门口。
盛欢刚从面包车上下来，脚跟还没站稳，就碰上了提着篮子、扛着锄头回来的花水婷。
一个刚下秀场，一个刚挖完山。
画面挺有冲击力。
花水婷抬头那一瞬，眼神先是一顿，随即迅速凝结成浓浓的恨意——
这女人怎么又穿成这样？
黑裙，米色皮草披肩，长发微卷，随风一扬，走两步像自带慢镜头。
不知道的，还真以为哪家港城明星误入家属院拍外景。
家属院的人最开始确实觉得她“太花哨”。
可后来——
四千块给男人买表的事一传开，风向就开始变了。
“人家能挣，爱穿什么穿什么。”
“有本事你也买个劳力士给你家男人。”
“你家男人一年工资加起来够吗？“
于是从“职业不正经”，变成了“有本事的女人”。
盛欢自己都不知道，她已经从“不正经女人”升级成“女强人候选人”。
她只知道——
花水婷看她的眼神，像在心里给她扎小人。
盛欢这人有个优点。
别人越不舒服，她越想添把火。
她慢条斯理地把披肩往下一扯，露出锁骨，手指拨了拨头发，步子一变——
直接走出T台气场。
昂首，挺胸，脚步从容。
就差背景音乐了。
花水婷牙都要咬碎了。
她提篮子的手指发白，心里疯狂给自己打气：
——堂堂21世纪穿书人，能被一个土著压着打？
——我是女主，我有光环，我有剧本。
——几次翻车算什么？那叫剧情波动。
想到古筝课最近有人来问，她心里又稳了一点。
再熬一阵，迟早翻盘。
而且——
书里这寡嫂可是生了二胎的。
她要是没记错，就在年后。
书里女主怀孕时，这个寡嫂也怀了孩子。
只不过——
那孩子并不是祁盛的。
那时祁盛已经死了好几个月。
书里没写清是谁的孩子，只知道是个女娃。
祁家父母喜欢女孩子。
孙女一出生，什么麦乳精、的确良、奶粉，全往沪上寄。
要不是盛欢自己作死，靠着祁家，也能安稳一辈子。
想到这里，她眼底浮起一抹算计。
要是真按书里发展——
那可就有好戏看了。
呵。
等那肚子鼓起来。
空军团长家属。
在一九八八年。
计划生育抓得最严的时候。
干部生二胎？
别说坐稳团长的位置。
档案都得被翻个底朝天。
空军系统可不是乡下。
政审、计生、组织纪律——一条条写在红头文件里。
谁敢乱来？
处分是轻的。
前途是重的。
她想到这里，心里竟升起一种近乎恶意的快意。
等着吧。
剧情会自己走回正轨。
她不过是在等时间。
想到这里，她忽然挺直背脊。
下巴一扬。
步子一迈。
像只突然想开屏的孔雀。
她加速——
超过盛欢。
盛欢：“……”
黛眉轻轻一挑。
哦？
竞走升级成超车了？
她裙摆一荡。
步子也提速。
于是——
家属院的马路牙子上。
两道身影。
一个披皮草。
一个扛锄头。
谁也不肯慢半步。
画面说不出的诡异。
偏偏两人都很认真。
*
这幅“无声竞走图”刚好被花二嫂撞见。
花建民骑着自行车，后座载着花二嫂，刚从厂里下班回来。
花二嫂本来远远看到盛欢，还想挥手喊一声“盛妹子”。
结果话到嘴边——
人已经走过去了。
还走得飞快。
“哎哟，这是赶着干嘛呢？”
她刚嘀咕完，就看到后头扛着锄头的花水婷，也昂着脖子加速。
花二嫂嘴角抽了抽。
“你说你爸也真是的。”
她一边从车后座下来推车，一边忍不住念叨。
“那六百块，给咱买房子添点砖瓦多好，非要投在你姑姑那什么古筝上。”
“现在好了，一毛没挣着，还天天等着有人送孩子去学。”
“书白读了，净琢磨些有的没的。”
她声音不大，但语气里那点不甘，是真实的。
六百块，在他们这儿，不是小钱。
花建民推着车，没接她这话。
只是沉默了一会儿，说：
“你改天买点东西给盛妹子送去。”
“人家帮咱不少。”
花二嫂哼了一声。
“这还用你说？我心里有数。”
前阵子盛欢去狮城谈生意，还顺手给她捎了几箱厂里的尾货，说是处理款，让她试着卖卖。
她信盛欢的眼光。
果真。
卖得还挺快。
赚的不多，但周转得利索。
她一直在想送什么礼好，脑子一转，她突然想到一样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