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非她不娶，她们幼稚。

两人在一起快一年。

小年夜那次吵架后，祁盛说要养她，把工资都交给她。

可她心里始终不踏实。

她总觉得——

祁盛会不会哪天，悄悄回老家结婚。

而她，只是被留在沪上的女人。

于是她做了一件很不体面的事。

她背着祁盛，偷偷备孕。

第二个月没来月经那天。

祁盛夜航回来。

一进屋，就看到她坐在床上哭。

他走过来，在床边坐下：“怎么了？”

盛欢什么都没说。

只是把他的手，轻轻按在自己小腹上。

“我有小宝宝了。”

祁盛的手顿了一下。

掌心贴在她小腹上。

很轻。

轻得像怕弄疼她。

盛欢盯着他：

“你想要吗？”

他低低“嗯”了一声。

“怀了，那就生下来吧。”

她心一下子往下沉。

他还是不提结婚。

她抬头看他，声音发紧：

“你想要，就给我一大笔钱。”

“不然，我去打掉。”

祁盛看着她。

很久。

眼眶一点点泛红。

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好。“

第二天。

祁盛凑了假期回南屿，说了这件事。

盛欢给他上药。

手一直在抖。

“谁打的？”

“心疼了？”

她低头给他呼气。

“给你呼呼就不疼了。”

他低笑：“幼稚。”

她看着他身上青一块紫一块。

喉咙发紧。

过了很久，她才小声问：

“你家里……让我打掉吗？”

后来她才知道。

是祁父动的手。

于是从那以后。

在她心里。

祁父成了威严、冷硬、不可触碰的象征。

却不知道。

那天祁盛回去挨打的时候。

从头到尾。

只说了一句话——

这辈子，非她不娶。

盛欢忽然有点走神。

那时候的她。

哪里是不踏实。

分明是怕失去。

怕到开始算计。

她用肚子里的孩子。

去换一个名分。

去逼祁家认她这个——

身份并不好看的资本家女儿。

“妈妈，走吧。”

祁宴提着一大袋东西，仰头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盛欢这才回过神。

低头看着儿子，轻轻“嗯”了一声。

她牵住儿子的手。

刚才那点酸涩，忽然就散了。

*

翌日，下午到的南屿。

祁母知道他们要回家，早早就把屋子里外收拾得干干净净，电冰箱里也补满了吃的用的。

盛欢从行李箱里拿出几样东西，放到桌上。

两盒上海雪花膏，一套新的针线盒，里面是她特地在沪上买的细号进口缝衣针。

还有一大袋大白兔奶糖，两罐麦乳精。

都是不张扬，却样样用得上的东西。

盛欢把雪花膏递过去：“沪上买的，妈你擦擦看，好用得很。”

祁母嘴上说着“浪费钱”，手却已经接了过去，指腹还下意识在铁盒盖上摸了摸。

“对了，祁年过几天要回来过国庆。”祁母抹着雪花膏，脸上是掩不住的笑，她都快一年没见老大了。

现在还没有什么国庆黄金周，但十月一号会放一天。

盛欢也跟着笑：“那挺好的，阿盛说他那天也能调班。”

她忽然想起早上登机前那通电话。

她在电话那头絮絮叨叨：

“侬手底下那么多大队长，少飞两天会塌天啊？”

“国庆又撞生日，侬再不回家，我真要翻脸了。”

那头安静了两秒。

祁盛只回了一句：

“好，我调班。”

想到这里。

盛欢唇角忍不住又弯了弯。

认真算起来，他们一家三口，还真没正经过过什么节日。

祁盛总在天上飞。

上一次一起坐下来吃顿节饭，还是前年的年夜饭。

祁母听着，更开心了：

“到时候，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婆媳俩正说着话。

楼道里忽然传来刺耳的吵架声。

*

盛欢下意识地仔细一听，貌似还跟她有关。

“为啥你不去问问？怎么就知道不行！”李桂花追在赵岳后头。

“问什么问！”赵岳跨上最后一个台阶，声音里全是不耐。

李桂花不依不饶：

“人家祁团媳妇都不干了，岗位空着，你去问一句能咋的！”

赵岳脸色当场就沉了。

他不是不想问。

是根本没法问。

场站后勤文书这个家属岗，听着清闲体面，实际上——

是优先给飞行干部家属安排的。

祁盛是上海调来的飞行团长。

赵岳是低空歼击团出身。

级别一样。

可分量，不一样。

这话说出来不好听。

但谁心里都明白。

他要真跑去问一句。

人家只要轻飘飘回一句：

“这个岗位，是优先给飞行干部家属的。“

那就是当众打他脸。

可要他把这层意思摊开跟李桂花讲。

他更说不出口。

李桂花却不懂这些弯弯绕绕。

她只知道——

赵岳没去问。

这个轻松体面的岗位，就要被别人捡走了。

“你要实在不想在后厨干，就给老子滚回老家去！”

赵岳压着嗓子吼了一句，随手“哐”地一声摔上门。

楼道里瞬间安静下来。

*

婆媳俩对视一眼。

祁母皱了皱眉，小声道：

“这夫妻俩，三天两头闹。”

她往盛欢这边凑了凑，声音压低了八度：

“听人讲，赵岳当年能参军，是李桂花她爹出了不少钱……“

祁母讲完赵家的事儿，顺道又叨叨了院子里谁家的闲事。

盛欢听得眼睛越来越亮了。

她是真的越来越喜欢祁母了，感觉她能跟上时代了。

新时代女性的第一守则就是吃瓜看戏。

等祁母讲完。

她自然地把话头接过去。

把沪上那点热闹事儿也一股脑倒出来。

婆媳俩一人一把瓜子。

桌上摆着刚冲好的咖啡。

聊得正上头。

祁宴从外头跑回来，一进门，就看到妈妈和奶奶凑得很近，笑得前仰后合。

“我那个后妈和继妹，脸皮比城墙还厚。”

盛欢一边嗑瓜子一边说，“两个外来人口，族谱都没摸过，还敢撺掇我那个糊涂爹要摘我哥出户。”

她越说越来劲：

“结果我哥一个反手——要摘他出户。”

盛欢自己都笑到不行。

“妈，你是没看到我那渣爹的脸，震惊、愤怒、又憋屈，五官都要各奔东西了，愣是一句话说不出来，手指头都在抖。”

她还嫌不过瘾，干脆站起来比划。

抓起一把瓜子，“啪”地往桌上一拍：

“老江，我临时起义写了份断亲书。”

“麻烦您老人家签个大名。”

祁母看得代入感十足，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就该这么治他。”

祁宴站在门口听了几句。

完全没听懂笑点在哪里。

小脸写满了“你们大人好幼稚”。

默默转身，又跑出去玩了。

*

吃过晚饭，楼上楼下几个孩子都跑到院子里玩沙子。

大人们也三三两两出来散步、乘凉。

谁家门口摆着小板凳，谁家摇着蒲扇聊天。

大家很快就发现——祁宴回来了。

“宴哥，啥时候回来的呀？”董婆婆摇着团扇，笑呵呵地喊。

“董阿婆好，我们下午回来的。”祁宴抬起头，乖乖回话。

他下午一回来，妈妈就让他把从沪上带回来的小零食分给平时一起玩的孩子们，他忙了一下午，这会儿才得空出来玩沙子。

董婆婆“哦哟”了一声，对旁边的周嫂子说：

“我好长时间没看到欢欢了。”

“要不，去她家坐坐？”周嫂子笑着提议。

话音还没落。

楼道里先飘下来一阵淡淡的香气。

盛欢从楼梯上慢慢走下来。

昏黄的灯光从她头顶洒下来。

她今天依旧穿得好看。

黑色棋盘背心上绣着腊梅花样，配一条蓝色喇叭裤，小白鞋。

头发松松地在后面编着，露出一张白净娇嫩的小脸。

最点睛的，是她耳朵上那对石榴红的小耳钉。

整个人一出现，院子里的目光都跟着亮了一下。

看见美的东西，人也会下意识跟着笑。

盛欢笑盈盈地走过来，从手里的袋子里掏出一包一包小东西。

“大白兔奶糖、蝴蝶酥、山楂卷，还有花生芝麻糖。”

“沪上带回来的，给你们尝个鲜。”

董婆婆一看那蝴蝶酥，眼睛都亮了：

“哎哟，这个我只在供销社橱窗里见过！”

周嫂子也笑：

“这糖纸都这么好看，一看就是上海的东西。“

正说着话。

院门口晃进来一个人。

灰头土脸，衣服上全是灰。

盛欢定睛一看。

眼珠子当场转了好几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