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赶她走~忆八四年。

“李晓真，你干嘛呢！”盛欢出声。

李晓真吓得差点原地弹起，看见盛欢，眼睛瞬间亮了：

“表姐，你没离婚对吧？”

盛欢面不改色：“离特了呀。“

“那为啥祁团住这儿？”李晓真追问。

“伊要复婚，跑来求我。我勿肯，伊赖牢勿肯走。”

李晓真脸色“唰”一下白了。

声音立刻低下去：

“表姐，以前都是我的错，我不该撺掇你离婚……你别去单位告我，好不好。”

“看在同一个妈的份上……”

盛欢盯着她看了两秒，摆摆手：

“好啦，走吧，我勿告侬。“

“还杵着干嘛？说不告你了。”江远山也不耐烦地赶人。

李晓真一步三回头，欲言又止。

最后像是鼓足了勇气，小声丢下一句：

“欢欢，好女不吃回头草，我看姐夫也不是啥好东西，离了好。”

说完，人飞快跑了。

“……”

*

盛欢刚要掏钥匙。

门“咔哒”一声，从里面开了。

祁盛站在门后。

脸色黑得能拧出墨来。

显然，该听的都听见了。

他淡淡开口：

“我去上班了。”

说完，面无表情地从兄妹俩中间走了过去，下楼。

盛欢立刻追上去，伸手去拉他。

祁盛下意识推开。

她又凑过去拉。

这回他没推开，反而顺势牵住她，带着她往楼下走。

“生气啦？”盛欢仰头问。

“嗯。”祁盛很诚实。

盛欢“哦”了一声，小小声解释：

“骗她的嘛，省得盛大姑晓得，又去求我爸，我爸再来烦你。”

祁盛听完，情绪明显缓了点，手指收紧。

她的手太小了。

落在他掌心里，软得不像话。

细细嫩嫩的，像没骨头似的。

两人并排走在楼道里。

掌心慢慢沁出一层薄汗。

两人最近一次牵手，还是大半年前的事了。

祁盛只有到场站才会换制服。

现在一身便服，牵着她，也没人多看一眼。

他一路都没松开。

到了场站门口。

盛欢忽然挣开他的手，踩到路边花坛的边缘上。

回头冲他笑：

“阿盛，我表演个绝技拨侬看。“

她张开双手，像走平衡木一样，小心翼翼往前挪。

祁盛看她踩在那窄窄一条边上，身子晃来晃去，仿佛下一秒就要栽下来，眸色里浮出点无奈：

“别摔了，下来。”

盛欢扬起下巴，信心满满：

“放心，我平衡好得很，不会摔的——”

话没说完。

“嫂子！”

“啊？——”

熟悉的男声从身后炸出来。

盛欢猛一回头，脚下一空，整个人往旁边歪。

下一秒。

男人修长有力的手臂已经伸过来，稳稳揽住她的腰。

盛欢本能搂住祁盛脖子。

八爪鱼似的，腿都下意识往他身上缠。

祁盛眸色瞬间沉下去，一只手把她腿推开，低沉磁哑：

“注意场合。”

盛欢赶紧下来，转头瞪向后面看天看地就是不看他们的祁铮：

“侬故意的啊？“

祁铮笑得人畜无害：

“什么故意的？”

对，他就是故意的。

她不是要表演绝技吗？

谁知道他一出声，她就踩空。

对上盛欢那双狐狸眼，祁铮半点不怂，直接越过她看向祁盛：

“哥，我先进去了。”

祁盛淡淡“嗯”了一声，不在关心。

盛欢气鼓鼓：

“阿盛，你就不管管吗？他都欺负到你媳妇头上了，等于在你头上耀武扬威！“

祁盛看着盛欢奶凶奶凶的样子，停了两秒：“我管。”

祁铮刚跨进门，听到这句，条件反射直接跑了。

盛欢满意地翘了翘唇。

随即又眼巴巴看向祁盛：

“阿盛，我走了哦。”

祁盛单手抄在口袋里，黑眸沉沉地看着她，只低低“嗯”了一声。

盛欢往前慢悠悠走了几步。

越走越不满意。

这次分别——

要好几天后才能见面。

他就一点表示都没有？

她回头，幽怨地瞪他一眼，小声嘀咕：

“不亲我一下，真离了。“

祁盛眯了下眼，危险感瞬间渗出来：

“你说什么？“

“没什么——啊！”

话还没落。

男人已经几步逼到她面前，俯身靠近。

“大声点。”

盛欢瞬间怂了。

她看着他黑沉沉的脸，也不再作妖，她小声道：“我勿想跟侬分开。”

她一声声没个消停：“侬到底啥辰光回家呀？”

两个人一直都是聚少离多。

盛欢想着好不容易两人感情好一点，应该多多在一起才对。

难不成……他是在对她欲擒故纵？

好心机的男人。

祁盛：“……”

完全不知道她脑子里已经跑了八百个弯。

他微微俯身。

两人距离骤然拉近。

他的呼吸落下来。

带着温热的气息，轻轻扫在她脸侧。

盛欢心脏怦怦乱跳，声音都软了：

“侬靠噶近……要做啥啦。”

她已经自动脑补好了。

在她额头落个分别吻。

她甚至理直气壮地想——

这公共场合也没啥不可以的呀！？

结果——

祁盛抬起手。

在她头顶轻轻拍了一下。

“路上注意安全，回去吧。”

盛欢眨巴眨巴眼睛。

当场懵住。

抬脚轻轻踢了他小腿一下。

气鼓鼓转身走了。

祁盛站在原地，一直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不见。

才慢慢转身离开。

路灯下，他那张向来冷硬的脸，难得浮出一点柔意。

小骗子。

心眼还是那么多。

*

盛欢没有直接回盛家，而是拐道去接儿子。

到旅馆的时候，祁父刚带着祁宴从外头回来。

桌子上已经堆满了玩具——

一套上海美术电影制片厂的铁皮发条小火车，

一盒南京路第一百货买的进口拼装积木，

一只会眨眼的香港带回来的洋娃娃小熊，

还有一把仿真铁皮小手枪，枪身漆得锃亮。

旁边还放着一套上发条会敲鼓的小铁皮青蛙。

全是那种——不是有钱就能随便买到的好货。

看得出来。

祁父是真心喜欢这个孙子。

恨不得把能买到的好东西，全给他带回来。

进了门，盛欢喊了句：

“爸。”

祁父点点头，依旧没什么表情。

话也不多。

盛欢向来和祁父极少交流，她也不多说，让儿子自己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她在旁边等着。

祁父却蹲在地上，帮孙子把玩具一件件装进袋子里。

语气是难得的温和，低声和祁宴说话：

“这个火车上发条的，跑得可快了。”

“是吗？我还没来得及玩呢。”

“回去你试试，要是喜欢，还有好几个颜色的，阿公都给你买。”

盛欢不动声色地看着这一幕。

看着祁父那张平日里冷淡严肃的脸，此刻却全是慈色。

她忽然有点恍惚。

记忆像是被什么轻轻扯开。

八四年。